第十六回 後妃定計桃僵李代 首輔論政水複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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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答道:“依愚生之見,若不趁機把馮保除掉,必将後患無窮。

    ” “就是這個話。

    ” 高拱一拍桌子,正欲就此話題議論下去,忽然聽得外頭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句:“皇上聖旨到——”話音未落,早有一個牙牌太監走進高拱的值房。

    韓揖與雒遵兩人趕緊踅進隔壁文卷室裡回避,高拱跪下接旨。

     牙牌太監抖開一卷小巧的黃绫橫軸,一字一闆地念道: 中旨:從即日起,解除孟沖司禮監掌印太監職務,着馮保接任,并繼續兼掌東廠。

    内閣知道。

    欽此。

     乍一聽到這道中旨,高拱仿佛感到腦袋都要炸開了。

    按照成憲,皇帝的诏令都應經過内閣票拟。

    “不經鳳閣鸾台,何名為诏”這句話,是大臣們耳熟能詳的史實。

    除了内閣之外,通政司和六科,對于皇帝的诏令,也都有随時複奏封駁之權。

    這本是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欽定的章程,但是經曆了幾個皇帝之後,政事日見糜爛,對于皇權的監察,并不能認真履行。

    有時候碰到棘手的事,皇上不想讓内閣掣肘,便直接下達手谕到内閣。

    這種手谕習慣上稱為中旨。

     看重權力與責任的高拱,對繞過内閣的中旨一向不滿,何況萬曆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就來了這一道提拔馮保的中旨。

    此風一開,往後内閣豈不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越想越生氣,跪在地上的高拱,竟忘了去接那道聖旨。

     “高拱接旨——” 牙牌太監又尖着嗓子喊了一句,高拱這才不情願地伸手接過那個黃绫橫軸。

    按慣例,他應該答複“臣遵旨”,但他沒有說這三個字,而是起身走回到太師椅上坐下,把黃绫立軸随手擱在桌案上。

    牙牌太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得問了一句: “高老先生,你看奴才如何回去繳旨?” 高拱擡眼看到牙牌太監滿臉讪笑中,藏了那種“騎着驢子不怕老虎”的神氣,滿腔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便狠狠地把桌子一拍,厲聲喝道: “中旨,哼!這中旨到底是誰的旨意,老夫倒要弄個清楚明白。

    皇上才十歲,年齡小得很呢!他知道什麼叫中旨,嗯?一切都是你們做的,遲早要把你們趕走!” 牙牌太監出宮傳旨,頤指氣使慣了,哪裡見過這等架勢。

    瞧着高拱烏頭黑臉暴跳如雷黑煞星一般,也不敢理論,如一隻受驚的兔子逃出内閣。

     韓揖與雒遵兩人,從文卷室的門縫兒裡,把值房中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楚明白。

    憑直覺,他們感到高拱這下闖了大禍。

    待牙牌太監走遠,他們從門後頭走出來,高拱怒氣未消,問他們:“方才的事你們都聽見了?” “都聽見了。

    ”兩人小聲回答。

     值班文書這時進來,遞給高拱一條擰過水的毛巾。

    高拱接過随便揩了揩滿頭的大汗,又端起茶盅裡的涼茶漱了漱口,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歎一口氣,說道:“老夫已是年過六十的人了,遊宦三十多年,曆經嘉靖、隆慶兩朝,見過了多少朝廷變故,勝殘去殺的人事代謝,早就看膩了。

    其實,六十歲一滿,我就有了退隐之心。

    悠遊林下,有泉石天籁伴桑榆晚景,何樂而不為?怎奈先帝賓天之時,拉着我的手,要我輔佐幼主,保住大明江山,皇圖永固。

    我若辭阙歸裡,就是對先帝的不忠。

    這顧命大臣的神聖職責,倒整得老夫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我本意想學古之聖賢,任法不任智,任公不任私,但是,又有誰能體諒老夫這一片苦心呢?剛才的事你們都看到了,皇上繞過内閣,頒下中旨,讓馮保接替孟沖。

    這道旨下得如此之快,不給你任何轉寰的機會,你們說,新皇上一個十歲的孩子,有這樣的頭腦麼?提起前幾十年,大内出了王振、劉瑾這樣兩個巨奸大猾,擾亂朝綱,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

    如今這個馮保,比起王振與劉瑾兩人,更是壞到極緻,是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角色,如果讓他當上大内主管,他就會處處刁難朝政,必欲使我等三公九卿、部院大臣仰其鼻息,任其驅使。

    這等局面,又有誰願意見到!” 高拱掏肝剮肺說完這段話,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仰着臉,看着彩繪的屋頂出神。

    韓揖與雒遵,都是高拱多年的門生,對座主霹靂火樣的脾氣,都多有領教,但從未見到他像今天這樣傷感。

    兩人頓時也都心緒黯然,一時間誰都不肯開腔,值房裡死一般寂靜。

     “元輔,”愣怔了許久,雒遵終于鼓起勇氣說話,“你是朝廷的擎天柱,馮保算什麼,充其量是一條披着人皮的狗。

    ” 高拱依然用眼睛盯着房梁,不發一語。

    韓揖接着雒遵的話,說道:“馮保是一條狗,這話不錯。

    但這條狗的主人,是皇上,是貴妃娘娘。

    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若不是礙着這一層,元輔能這樣憂心如焚麼?” “内廷與外宦的矛盾,自古皆然,”雒遵凡事好争個輸赢,這會兒又搬起了理論,“本朝開國時,太祖皇帝看到前朝這一弊政,便訂出了大明律條,凡内宦敢于幹政者,處以剝皮的極刑。

    太祖皇帝治法極嚴,在他手上,就有幾個太監被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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