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後妃定計桃僵李代 首輔論政水複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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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在卧榻上休息片刻,就聽到外面什麼人在跟值班文書說話,聲音急促,似乎有要緊事。

    從隆慶皇帝賓天到萬曆皇帝登基,這二十多天,高拱一直寝食不安。

    國喪與登基,本都是國之大事,禮儀程式繁冗複雜,況且事涉皇家權威,每一個環節上都馬虎不得;再加上一應軍政要務,全國那麼多州府行轅,每天該有多少急件傳來。

    雖說通政司與六部六科都會按部就班分門别類處理這些事情,但凡需請旨之事,都須送内閣閱處。

    張居正與高儀兩位輔臣,雖然也都是幹練之臣,但都知道高拱專權的秉性,凡敏感之事都絕不插手,裡裡外外的大事要事煩心事,都讓高拱一個人攬着。

    因此,在皇權更替的這段時間,高拱忙得腳不沾地,從未睡過一個囫囵覺。

    這會兒剛眯眼,外頭的說話聲又讓他睡不着,他揉揉眼睛挪步下榻,推門出來,卻隻見文書一人坐在那裡。

     “方才和誰講話?”高拱問。

     文書慌忙站起來回答:“回首輔大人,是韓揖。

    ” “韓揖?他人呢?” “他說有急事要向大人禀告,我看大人太累,想讓大人睡一會兒,就讓他走了。

    ” “韓揖這麼說,肯定有十萬火急之事,你快去把他喊回來。

    ” 文書答應一聲“是”,飛快而去。

    片刻時間,就把韓揖領了回來。

    韓揖上個月離開首輔值房,升任為吏科都給事中。

    與韓揖一起來的還有戶科都給事中雒遵。

     兩人來到高拱值房,行過官禮,韓揖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元輔,馮保這個閹豎,竟然讓我們向他磕頭。

    ”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高拱聽了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看兩人的臉色一片憤懑,情知事出有因,不由得申斥幾句:“我看你這個韓揖,還是一個不成器。

    你如今已是六科言官之首,卻是為何行事還如此草率,說話也不成條理,到底發生何事,仔細道來。

    ” 經這一罵,韓揖不再那麼躁動了,而是正襟危坐畢恭畢敬把所要禀告的事情說得清楚明白:上午新皇上在中極殿舉行登基大典,朝賀百官按鴻胪寺官員的安排,分期分批入殿朝觐,輪到六科和十三道禦史這一列言官進去朝賀時,發現馮保站在新皇上朱翊鈞的禦座之旁。

    言官們向皇上伏拜山呼萬歲,馮保也不避讓,而是滿臉奸笑,與皇上一起享受言官們的三拜九叩大禮。

     “有這等事?”高拱問。

     “回首輔大人,此事千真萬确。

    ”雒遵接過韓揖的話回答說,“我們科道官員,參加朝賀的有八十多人,個個都可以作證。

    ” 聽兩人如此一說,高拱當時就想發作,但轉而一想,又忍住了。

    這些時,有兩個人影總在他腦子裡打轉,一個是張居正,另一個就是馮保。

    隆慶皇帝去世,朝廷的人事格局雖然暫時沒有什麼變化,但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

    張居正每日到内閣當值,不哼不哈,倒沒有看出他有什麼惹人注意的反常舉動;但馮保則不然,這些時他上蹿下跳,氣焰不可一世。

    據孟沖告知,馮保深得李貴妃信任,每天都要去慈甯宮好幾次。

    他知道馮保早就觊觎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如今坐在這個位子上的孟沖,無論從哪方面講,都不是馮保的對手。

    正是因為這一點,高拱的心情才一直郁郁不振。

    他心底清楚,一旦馮保與張居正結成政治聯盟,後果将不堪設想。

    因此他總是在心裡頭盤算,怎樣出奇制勝,能夠一下子把馮保置于死地。

     看到首輔在低頭沉思,韓揖和雒遵兩人不敢再出聲,也不敢提出告辭,隻得在一旁陪坐,情形有些尴尬。

    斯時正值半下午的光景,窗外一片火辣辣的日照,讓人看一眼就頭上冒汗。

    院子中那棵老槐樹上突然響起刺耳的蟬鳴,透過紗窗傳進值房,把沉思中的高拱驚醒,他揉了揉兩隻發脹的眼睛,看到眼前這兩位得意門生一副緊張的樣子,頓時抑住重重心事,勉強一笑,問道: “二位怎麼不說話了?” 韓揖與雒遵對望一眼,韓揖示意雒遵回答,雒遵于是謹慎地說道:“就方才禀告之事,我們特來向首輔讨個主意,應該如何處置?” 高拱反問:“你們說,如何處置才叫妥當?” 雒遵本是個細心人,除每日政務處理之外,尚格外留心本朝典故,故說話論事,多引經據典,務必有根有據,這會兒答道:“武宗一朝,司禮太監劉瑾由于深得皇上寵信,也是為所欲為,氣焰嚣張。

    皇上讓他代祭家廟,他竟敢獨行禦道,同行人莫不吓得面如土灰,但懾于劉瑾淫威,誰也不敢吭聲。

    後來劉瑾失寵伏誅,這件事便成了取他性命的正當理由。

    今日馮保之舉動,比之劉瑾,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劉瑾隻不過走了一下隻有皇上一人才能走的禦道,這馮保卻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與皇上同登丹墀禦座,而且這件事發生在新皇上登基之時,按大明律的僭越罪一項,馮保就該淩遲處死。

    ” “唔,”高拱點點頭,向雒遵投過一瞥贊許的目光,但依然不肯對這件事表示具體态度,又轉問韓揖,“依你之見呢?” 韓揖揣摩着高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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