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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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玮玮以為劉鳳才養着好,等于替他養,狗還是他的。

    于是說好每月到蓮秀處拿兩塊錢,由劉鳳才養。

    亨利看見這一陣滿院亂放着家具,很是不安,常常從院子裡忽然沖到玮玮身邊,把頭放在他膝上。

    玮玮便撫着它,安慰幾句。

    吃飯時它蹲在玮玮身邊,擡頭望着,張了大嘴喘氣,誰也不說它沒有規矩。

     走的一天終于來了。

     一早,呂老人先傳過話,孩子們不用去見他。

    他準備等碧初一走,立即搬到前小院。

    這些天一直看着人收拾,精神似還好。

    因為上車時間過早,頭天晚上,碧初帶了峨,到上房來見老人。

    上房原就空蕩蕩,這時幾乎全空了,隻有老人和蓮秀每日坐的椅子還放在老位置。

    進門正面橫放了一張花梨木矮榻,是張夫人在時日常坐卧的,原放在東裡間,呂老人偶爾在上打坐。

    這榻現在擦拭幹淨,一端的雕花扶欄上嵌着螺钿,閃閃發光。

     “爹,怎麼把這榻擺出來了?要搬前頭去?”碧初溫和地問,坐在蓮秀遞過來的小杌上。

    峨靠着矮榻的欄頭站了。

     “你走你的,就不要管了。

    ”呂老人不耐煩,但立刻換了溫和的語氣,說:“怎麼樣?都準備好了?”碧初點頭。

     蓮秀說:“太爺要在這邊看經,布置幾把桌椅,有時過來坐坐。

    ” “那也好,這裡清靜些。

    ”碧初估計老人留戀這房間,不再多問。

     老人曾說玹子明快有餘,沉穩不足,要謹慎小心為是。

    這時看看峨,覺得對她很不了解,很難評論,想了想說:“到了雲南,轉學諒不困難,弟妹還小,你要多幫助家裡。

    自己有什麼事,多和父母商量。

    ” 峨答應“是”,沒有别的話。

     碧初拿一個古銅色錦面匣子,打開給蓮秀看。

    内有兩隻金镯、四隻金戒指,還有一些首飾,一個存折,上有五百元,留給老人度日。

     碧初說:“爹不要我們奉養,我知道。

    原來也确不需要。

    現在是非常時期,誰也不知道時局怎樣發展,将來的生活怎樣,今天一别,又何時能見面。

    留一點東西,也讓女兒稍稍安心。

    ” “雖是生離,猶如——”老人吞住不說,示意蓮秀收下。

    這些東西,對蓮秀是有用的。

     他看着女兒顯然清瘦下來的面容,略顯紅腫的眼睛,又慢慢說道:“我的朋友,隻要知道你們都好,就是我最大的樂事。

    賢内助不是好當的,你要當心一點自己。

    ”見碧初不語,便說:“遊擊隊是可信的。

    我沒有别的話了,彼此保重吧。

    ” 碧初把盒子交過,仍坐在杌子上。

    蓮秀過來,拉着她的手。

    她發覺蓮秀的手已經變得粗糙,卻從未聽她說過有什麼艱難。

    老人今後的生活,便靠蓮秀了。

    碧初撫着那滿是硬皮的手,心裡充滿信賴和感激。

     “嬸兒!”她站起來叫了一聲,蓦地向蓮秀跪下,“嬸兒!你替我們姊妹盡孝心,拜托了。

    ”說着要叩頭。

     蓮秀大驚,早也跪下,扶住碧初,兩人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娘你起來!”峨走過來扶起碧初,不滿地說。

    她覺得娘這一跪簡直有失體統。

     “走吧,走吧!”老人平靜地說。

    然後閉目垂頭,表示不願說話。

     碧初走到門口才忽然想起,問:“嬸兒有什麼要帶的?給老家寫信了嗎?” 蓮秀搖頭,勉強笑道:“小家小戶的,老家沒有人了。

    見了大姐,問好就是了。

    ”說着從椅上拿起一個大紅書包,繡滿各色花朵,“這是件吉物,給嵋帶着。

    ”說是件吉物的意思,隻有蓮秀自己理解。

    她每晚燒香時都把它供在香爐邊,以為它是浸透了各種神佛關注的。

     碧初攜峨出了房門。

    夏夜是溫暖的,芬芳的,但她們覺得北平的一切,連同這無所不容的夜,都已和她們隔得相當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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