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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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着我,我本能地想向後逃,可是兩腳像釘住了,挪動不了。

    我就和黑熊對望着,我想如果它吃了我,對大家都是解脫。

    這樣一想心裡很覺坦然,你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你看。

    它很容易将我撲倒,可是它沒有動。

    “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前面一片喊聲,有幾個人轉回來找我。

    “熊!黑熊!”他們大叫。

    熊略微遲疑了一下,轉身向草叢裡去了。

    他們說:“你站得這樣直,你不怕嗎?”我說,“不怕。

    ”一個人覺得死更有意義的時候,是不會怕的。

     以後又經曆了多少艱險,我來不及寫了。

    有人要甩掉我,但總有人救助我。

    我感謝救助我的弟兄,也不責怪要甩掉我的同伴。

    實在是太艱難了。

     我們終于走上了一個山坡,在不遠的平地上有許多五顔六色的帳篷,那是部隊接應的地方,那些顔色直沖進我的血液裡,讓我頭暈眼花。

    我們大聲叫起來,我們到了。

    我立刻撲倒在地,躺了很久。

    我盡可能報告了犧牲傷員的名字,也報告了水姐和小木已一去不複返。

     我又想起最早的那條小溪。

     文字到這兒忽然斷了。

    嵋勉強忍住淚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孟靈己,”是丁醫生的聲音,“你找我嗎?” 嵋開門,默然把手中的小冊子遞給丁醫生。

    又從架上取下譯稿放在桌上。

    丁醫生很快看完那幾頁文字,低頭尋思了一會兒,自語道:“我想是她。

    ” 嵋詢問地望着他。

    丁醫生說:“這人我知道。

    她是我到這裡最初接觸的病員,你能想象當時的情況嗎?敵軍剛被截在怒江西岸,保山大轟炸後,瘟疫蔓延,永平、下關一帶十室九空。

    我們到這裡建立了一個醫療站,不知是哪個部隊送來了傷病員,其中有她。

    ”丁醫生停頓了,他不想說這間小屋曾經做過她的病房,也是她去世的地方。

     “她的病很重,說話很不清楚,每天還要拼命寫字。

    我們勸她不要寫了,她斷斷續續地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後來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把它們擱在這些材料裡。

    ”丁醫生擡頭望着窗外,“她是一個女兵,我竟不知道她的名字。

    ” 她們,她們是中國女兵,為正義而戰的女兵。

    這就是她們的名字。

     嵋用一張白紙将那本小冊子仔細包好,抱在胸前。

    她仿佛覺得小冊子裡有一顆心髒在跳動。

     “我們就要反攻了。

    ”丁醫生拿起桌上的文稿,溫和地說。

     反攻!聽見嗎? 嵋把手中的紙包舉得高高的。

     反攻!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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