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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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土司太太正樓上樓下叫人找我。

     要是父親在家,絕不會阻止我這一類遊戲。

    可這幾天是母親在家主持一應事務,情況就多少有些不同。

    最後,下人在果園裡找到了我。

    這時,太陽正升上天空,雪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滿手血污,在細細啃着小鳥們小小的骨頭。

    我混同在一群滿手滿臉血污的家奴的孩子中間回到寨子裡,看門狗嗅到了新鮮的血腥味而對着我們狂吠起來。

    進得大門,仰臉就看見母親立在樓上,一張嚴厲的臉俯視着下面。

    那幾個小家奴就在她的目光下顫抖起來。

     我被領上樓在火盆邊烤打濕的衣服。

     天井裡卻響起了皮鞭飛舞的聲音。

    這聲音有點像鷹在空中掠過。

    我想,這時我恨母親,恨麥其土司太太。

    而她牙痛似的捧着臉腮說:“你身上長着的可不是下賤的骨頭。

    ” 骨頭,在我們這裡是一個很重要的詞,與其同義的另一個詞叫做根子。

     根子是一個短促的詞:“尼。

    ” 骨頭則是一個驕傲的詞:“轄日。

     世界是水,火,風,空。

    人群的構成乃是骨頭,或者根子。

     聽着母親說話,感受着新換衣服的溫暖,我也想想一下骨頭的問題,但我最終什麼也想不出來,卻聽見畫眉想在我肚子裡展開翅膀,聽見皮鞭落在我将來的牲口們身上,我少年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土司太太以為兒子已經後悔了,摸摸我的腦袋。

    說:“兒子啊,你要記住,你可以把他們當馬騎,當狗打,就是不能把他們當人看。

    ”她覺得自己非常聰明,但我覺得聰明人也有很蠢的地方。

    我雖然是個傻子,卻也自有人所不及的地方。

    于是臉上還挂着淚水的我,忍不住嘿嘿地笑了。

     我聽見管家、奶娘、侍女都在問,少爺這是怎麼了?但我卻沒有看見他們。

    我想自己是把眼睛閉上了。

    但實際上我的眼睛是睜開的,便大叫一聲:“我的眼睛不在了!” 意思是說,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土司兒子的雙眼紅腫起來,一點光就讓他感到鋼針錐刺似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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