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退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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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方式,把自己牽扯到這種事裡。

    我的任務隻是以一切可能的方法隐藏起來,不讓他們發現,不留任何迹象讓他們猜測到島上有活的生靈—我指人形的生靈。

     宗教也有助于我得出這個審慎的決定。

    現在,我從多方面認識到,我為毀滅無辜的造物—我是說對我而言—而制定的血腥計劃,完全背離了我的職責。

    至于罪行,他們彼此犯罪,與我無關。

    他們的罪行是全民族性的,我應該把他們交給正義的上帝,上帝才是諸民族的統治者,他知道全民族的罪行該如何用全民族的懲罰來作出正義的報複,并對那些以公開的方式犯罪的人予以公開的審判,以上帝自己所喜歡的方式。

     現在,這在我看來是顯而易見的。

    我覺得,上帝沒有讓我做這件事,真的令我滿意極了。

    我有太多的理由相信,這件事我如果做了,那就無異于故意殺人。

    因此我雙膝跪地,以最謙卑的态度感謝上帝把我從流血的罪行中救了出來。

    我乞求他給予我保護,不讓我落入野蠻人之手,或者不讓我向他們動手,除非我聽到天上傳來的更清晰的呼喊,讓我這麼做,以保護我自己的生命。

     我就在這種想法中又繼續過了一年。

    在這段時間裡,我根本不想找機會襲擊這些可惡的家夥,一次都沒有爬上山頂去看是否有他們的蹤影,他們是否上過岸,免得我又受到誘惑,重新設計對付他們,或在有機可乘時襲擊他們。

    我隻做了這一件事:到島的另一邊去,把我停放在那裡的小舟轉移到島的東邊來。

    我把小舟劃到一個小灣裡,這個小灣是我在一處高高的岩石下發現的。

    我知道,由于那兒有急流,野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乘舟進來,或至少不願乘舟進來的。

     我把留在小舟上的一切東西都拿了下來,因為光是在沿岸走走,裝備這些東西并非必需—包括我為小舟做的一個桅杆和一張小帆,一個類似于錨但又不能叫作錨或抓鈎的東西,我費了很大的力才把它做成這樣子。

    我把一切東西都搬走了,免得被人發現島上有船或有人的痕迹。

     此外,如前所說,我比以前更深居簡出,很少離開自己的小屋,隻是做一些日常工作,擠羊奶,照料林中的小羊群。

    羊群在島的另一邊,因此沒什麼危險。

    可以肯定,這些野人有時會來到島上,但他們從來不會想要在這兒發現什麼,因此也不會離開了海岸往裡面亂走。

    我不懷疑,在我受到驚吓處處小心後,他們可能上過幾次岸,就跟以前一樣。

    說真的,一回想起我過去出行,如果碰巧碰到他們,被他們發現,會發生什麼情況,我還是會毛骨悚然。

    我往常外出時,都幾乎赤身裸體,赤手空拳,隻是帶了一把槍,槍裡隻裝了一發子彈,我四處轉悠,在島上西窺窺,東探探,看能找到什麼東西。

    假如我在那時不是隻發現了一個腳印,而是撞到了十五個或二十個野人,發現他們正在朝我追來,而且跑得比我要快得多,我不可能逃脫,那我該有多麼驚慌啊! 有時一想到這個,我就心情沉重,心裡非常難過,很久都恢複不過來。

    我不能設想那時我該怎麼做,我可能不但不能抵抗他們,甚至想都想不到我該做什麼,更不要說後來經過深思熟慮和充分準備才知道該怎麼做的事了。

    誠然,在認真思考這些事後,我整個人都會憂傷,有時還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我最終還是決心感謝上帝,他把我從如此之多看不見的危險中拯救出來,讓我遠離那些災禍。

    那些災禍本來我是無法逃避的,因為我根本不會想到它們就要發生,甚至不會想到其發生的可能性。

     這讓我重新想到了從前常浮現腦海的一個念頭。

    當初,在塵世中經曆各種危險之際,我開始看到上帝仁慈的安排,我們是如何在對危險無知無覺的情況下神奇地得到拯救。

    當我們陷入所謂的困境,不知道是走這條路好還是那條路好時,當我們想要走那條路時,卻會有一種神秘的暗示引導我們走這條路,從而避開危險。

    不僅如此,當我們的感覺、傾向或任務明明已叫我們走另一條路的時候,心裡頭卻湧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要我們走這條路。

    這念頭如何發生,由誰發出,我們都不得而知。

    而事後證明,如果我們走了那條路,就是我們認為該走的路,或我們想象自己該走的路,我們早就萬劫不複了。

    經過這般的思考後,後來我就給自己立了一個規矩,無論何時,隻要我發現了那些神秘的暗示或心靈的催促,要我去做或不做什麼事,走這條路或走那條路,我都不能不服從這種神秘的指令,盡管我不知道除了這種懸在心頭的催促或暗示外,還有沒有别的原因。

    我可以舉出我一生中的許多例子來說明這麼做會獲得成功,尤其是我在這個不幸的島上後期的例子。

    此外還有許多例子,假如當時我能用現在的眼光去看的話,是一定會注意到這種神秘的暗示的。

    但是亡羊補牢,永遠都不會晚。

    我在這裡隻能勸告所有喜歡思索的人,假如他們的生活跟我一樣充滿了異乎尋常的變故,或者沒有那麼異常也罷,都不要忽視這些神秘的暗示,不管它們是來自哪個不可見的神明。

    對此我不會予以讨論,也許還不能說清。

    但它們确然是靈與靈之間的交會,是有體之物與無體之物的秘密溝通,這種證明是永遠不會被推翻的。

    關于這一點,我将用我在這不幸島上獨居後期中幾個顯著的例子加以說明。

     我相信讀者不會覺得奇怪,假如我承認,這些焦慮、這些持續的危險,以及對我必須面對事項的操心,讓我無法再為未來生活的舒适便利而從事設計發明。

    我眼下做事更關心的是安全而不是食物。

    我現在不釘釘子,也不劈木柴了,怕發出的聲音被人聽到。

    出于同樣的原因,我也不敢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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