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島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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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答應,立了字據合約。

    我也立了一份正式的遺囑,安排我的種植園和财産。

    同過去一樣,我将那救過我命的船長立為我的全權繼承人,但他要照我的意願處理我的财産:一半财産歸他,一半運往英格蘭。

     總之,我盡一切可能,謹慎地保護着自己的财産,維持着我的種植園。

    我要是能用一半的心思來關心自己的利益,判斷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就斷然不會放棄如此蒸蒸日上的事業,抛下發家緻富的大好前景,而去踏上這次航行的。

    海上總是兇險難測,更别提我自己也清楚,我總是命中注定要遭遇特别的不幸。

     可是,我卻被命運驅使,盲目地服從于自己的妄念而不是理性。

    這樣,船裝好了,貨物備好了,同伴們也按照協議辦好了一切。

    我在1659年9月1日這個兇時上了船,八年前,正是在這同一天,我在赫爾離開了父母親,隻為了反抗他們的權威,而不顧我自己的利益。

     我們的船載重一百二十噸,裝有六門炮,人員除了船長、船長的小用人和我之外,還有十四人。

    船上沒什麼大宗貨物,隻有一些适合跟黑人做生意的小玩意,比如珠子、玻璃制品、貝殼等零碎雜貨,特别是小鏡子、小刀、剪子、斧子等。

     上船當天,船就開了。

    我們沿着自己的海岸向北航行,計劃到達北緯10°或12°後橫渡大西洋,駛向非洲。

    這是當時去往非洲的通常的路線。

    天氣良好,隻是過分炎熱,我們一路都是沿着自己的海岸行駛,直到抵達聖奧古斯丁角頂頭。

    從那裡我們向海中駛去,陸地逐漸消失。

    我們保持東北偏北的航向,似乎要向費爾南多·德·諾羅尼亞島駛去,再離開那些小島向西行駛。

    我們沿着這條路線航行了大約十二天後穿過了赤道。

    根據我們最後的觀測,大約到了北緯7°22′的地方。

    在這時一場猛烈的飓風或台風卷過來,把我們打懵了。

    它起于東南方,刮到西北方,接着又變成了東北風,它刮得太厲害了,一連十二天讓我們一籌莫展,隻得讓船随波逐流,聽任命運和怒風的擺布。

    在這十二天裡,不必說我是每天都擔心被波濤吞滅,船上的每一個人也都不指望能活命了。

     在此危急之中,我們除了要面對風暴的恐懼,還要面對死亡的威脅,我們的一個人已死于熱病,另一個人和小用人則被浪濤沖走。

    到了第十二天,天氣稍為平靜,船長盡其所能做了一番觀測,發現我們大約處在北緯11°,經度卻到了聖奧古斯丁角以西22°,因此是到了圭亞那海岸,或巴西北部,越過了亞馬遜河,而向着那條被稱為“大河”的奧裡諾科河漂去。

    他開始征詢我的意見,該走哪條路線,因為船已漏水,損壞嚴重,他想要直接回到巴西海岸。

     我對此極力反對。

    我跟他一起打量了美洲沿岸的航海圖,得出的結論是,在那無人之地,我們沒法得到救濟,除非駛入加勒比群島一帶,再下決心駛往巴巴多斯群島。

    隻要我們在海中航行,能避開墨西哥灣的逆流,或許能比較容易地行駛,有望在十五天内到達。

    然而,若沒有人來幫助我們和我們的船,我們是不可能航行到非洲海岸的。

     帶着這一計劃,我們改變了路線,向西北偏西方向駛去,希望能抵達某個英屬島嶼,在那裡得到救助。

    但我們的航行卻不由自主,在北緯12°18′處,第二場風暴席卷了我們,以同樣的兇猛把我們卷到了西邊,使我們遠遠偏離了平常的貿易航線。

    我們即便不會葬身海底,也會被野人吃掉,遑論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在此危急之中,風繼續狠吹着,在淩晨,我們中間的一個人大喊了一聲:“陸地!”我們還來不及從船艙裡探出頭來,想看到我們身在世界的何處,船就一頭撞到了沙地上,瞬間就動彈不得了。

    海浪如此兇猛地沖擊着它,讓我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完蛋。

    我們立即跑到密封艙裡,以躲避海浪海沫。

     一個人若非曾身臨其境,是難以描述或設想在這種境遇下人的驚慌之情的。

    我們對自己身在何處或被沖到了何地一無所知,不知它是島嶼還是陸地,不知它是無人區還是有人區。

    這時風勢仍猛,盡管比原先略減了一點,我們卻已不再指望船能再支撐下去而不被撞成碎片了,除非是出現奇迹,風馬上轉頭就走。

    總而言之,我們坐在那裡,面面相觑,時刻都等着死亡來臨,每一個人也都準備着進入另一個世界。

    因為我們在此岸世界已無能為力了。

    我們現在唯一的安慰,也是我們現在所有的安慰,是跟我們的預料相反,船尚沒有破碎,船長說,風力開始減弱了。

     現在,盡管我們以為風力稍弱了,船卻撞上了沙地,卡得太緊,無法脫身,我們确實陷入了可怕的境地,别無他法,隻能先盡力救自己一命。

    風暴來臨之前,我們船尾曾有一隻小艇,但它先是被船舵撞破,接着脫離大船,它要麼是沉沒了,要麼是順海漂散了。

    因此我們對它毫無指望。

    我們船上還有另一隻小艇,但怎麼把它抛到海裡去卻是一件拿不準的事。

    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去争論,因為我們感覺到大船分分秒秒都要散架,還有人告訴我們說,它其實早就破了。

     在此危急之中,我們的船長抓住小艇,在其餘人的幫助下,把它抛到了大船的一側,他讓所有人都爬上了小艇,然後放開它,将我們十一個人的性命都交給了上帝的仁慈和狂野的風。

    盡管風雨業已減弱,海濤卻仍在排山倒海地向岸上撲去。

    荷蘭人把風暴中的大海稱為“瘋狂的大海”,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如今我們的處境真是非常凄慘。

    我們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海浪如此之高聳,小艇難以保全,我們也不可避免地要被淹死。

    至于揚帆行駛,我們并沒有帆,即使有帆,也毫無用處。

    因此我們奮力劃槳,向着陸地劃去,盡管心情沉重,像在走向刑場。

    因為我們都知道,當小艇靠近岸邊,它會被浪花撞成成百上千的碎片。

    然而,我們隻能以最誠懇的方式,把我們的靈魂交托給上帝。

    風把我們驅向海岸,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加速自己的毀滅,盡力地朝向陸地劃去。

     岸邊的情況如何,是岩石還是沙地,是峭壁還是淺灘,我們一無所知。

    唯一的希望,唯一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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