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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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敗成這樣。

    ”幾乎沒有牧草的草地令她焦灼:“我的馬群吃什麼?它們都是軍馬,将來的戰馬!”馬群按她的願望已擴展到不見邊際,洶湧的脊背如浪濤澎湃。

     我不忍心告訴這個一心追随理想的姑娘:不是像她說的僅過了一陣子,從她隻身去攔阻馬群,至此已有十餘年。

    這麼長一段歲月中發生的變化我一時也難講清,包括在某天清晨,廣播電台正告知全世界我軍已取消了騎兵,軍馬已結束了它的曆史使命。

    即使我如實講了,她也肯定不信。

    她怎麼會相信今後的戰争中不再需要軍馬這種最忠勇的助手呢?她固執地認為她離開草地僅僅一瞬,幾天,最多個把月。

    過去她們追馬追許多天也是常事。

    大約從她不需要睡眠的時候起,她的時間概念就已發生了變異,其實從那時,她自身就在形成一個有關信仰的神話。

     最令她痛心與不解的是:人們說那個去追馬群的沈紅霞死了。

    她問我:“究竟怎樣才能證明我活着呢?我對所有人講我沒死,可沒有一個人承認這事實。

    ”這個牧馬班的女知青死了,這早就記錄在案。

    當一個人被公認為死了,被最正常最普遍的有關死的邏輯論證為死了,那就很難推翻這定論。

    像世上一切有定論的東西一樣,人們甯可相信定論,不相信她。

    她痛苦而憤懑,因為她無法證實自己實質上并沒有死。

    一個感知着自己活生生的精神的人怎麼會死了呢? 我沒能安慰她,雖然我不盡然相信定論。

    她活着還是死了,我也被困在這個問題上了。

    我想起她逐漸奉獻的一切:先是下肢,而後是嗓音和眼睛。

    古人對“犧牲”的解釋是:色純為犧,體金為牲。

    因此我也無法确定她生命的存在形式。

    這樣,我目送她趕着浩浩無垠的馬越過我,繼續走着她那類似聖者遠征的漫漫長途。

    她瘦削赤裸的身體上,那個紅色布包十分觸目,這使她形象蒼涼中包含一點兒殘酷。

     遠去的她帶有一種曆史的陳舊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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