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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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馬應征大會上,毛娅碰上了那個男知青。

    兩人好不容易穿過各色人馬走到一塊,下了馬,都呆站着,不說話。

    最後她想開口時卻被他搶了先。

    他說,他的全家都到省城的報亭看了她的形象,看後的結論是,不行。

    這姑娘幹得太漂亮長得太不漂亮了。

    他傷心地解釋,他本人并不認為她醜。

     她裝着去看應征馬披紅挂彩,心卻賭氣地想:這話該由我先說。

    但她什麼也不計較,以漂亮的姿勢跨上馬,跟着自己的姐妹朝回春的草地跑去。

     柯丹清清楚楚感覺着腹内生命的形狀,甚至它的表情和動态。

    太陽照着她的大腹與雙乳。

    姆姆怔怔地看她,她認為它能看透她體内的一切。

    姆姆剛埋葬了最後的孩子,她曾經也埋過,也像它那樣不做任何記号地埋了。

    它站在淺紅的雪地上看了她很久。

    她忽然想上去給它些安慰,剛向它走幾步,它卻扭頭走了。

    從背影看,它的脊背已像刀刃。

    她沒想到它一去不返。

     姆姆把第一隻小狼摔死在母狼面前,再次闖進狼穴時,發現僅存的兩隻小狼已奄奄一息。

    它們顫抖着,一齊向它仰起沒有視覺的臉。

     姆姆不動了。

    它想,要不了一會兒它們就會餓死凍死,這個惡棍家庭也在一天一夜内死絕了。

     老狗姆姆在離家出走了一個月後,竟活着回來了,并年輕了許多,連眼睛毛皮都泛光了。

    大家發現它所有奶子都鼓脹着,奶水充盈,一觸即發的樣子。

    按說小狗沒了早該回奶。

     冬宰到初春這段,它走進任何一個門戶都不會挨餓。

    “當了一個月叫花子竟當肥了哩。

    ”大家驚異地說。

     起初沒人對它的行徑留神。

    它早晨吃飽便急匆匆跑了,中午又會準時出現在帳篷門口,等飯吃,一吃飽又跑,開晚飯再按時回來,然後就是夜不歸宿。

     人們開始說,好哇,我們拿家食喂野狗。

    這老東西天天像趕點辦公一樣,準得很呢。

    不給它吃,斷它夥,我們運趟糧也不易。

    姆姆見狗食盆空着,一頓兩頓三頓,頓頓都空。

    它望望這些人,她們全都冷眼瞅它。

    它窘窘地搖搖尾巴,仍不被理會。

    這晚,姆姆有生以來頭一次偷竊了主人的食物。

    它感到此舉有悖于它的信條,也有礙于狗的種族聲譽。

    但它無奈,人們逼它太甚。

     人們很快發現姆姆的堕落行為。

    她們想,這一個月它出息不小,不但學會了讨口,還學會了偷吃扒喝。

    再看它每天朝外跑,弄不好外面有了野漢子,難怪你溜光水滑呢。

     姆姆見路給堵了,便老老實實坐下,耷拉着頭,一副坦白交代的樣子。

    它用低低的喉音供說自己不得已偷竊的原因,它請求人們放了它,它還有重要事情。

     人們将它捆了,拴在帳篷支柱上。

    狗食盆裡盛滿食物,放到它跟前。

    要吃,可以,不能吃家飯屙野屎。

    但人們到晚上發現姆姆一整天不吃不喝,眼睛總癡呆無神地望着遠處某個地方。

    白天它用絕食靜坐來抗議,夜裡便發出種種怪叫。

    所有人都讓它折磨得一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人們全怒不可遏地對它又打又踢,它卻不吭氣了,沉默地緊縮身子,樣兒既倔強又謙卑。

     放了它放了它,讓它滾得遠遠的,永遠不準它再回到這裡。

    繩索剛松開,姆姆撒腿便跑。

    一直跑,最後消失在遠處一個草垛後面。

    人們在草垛裡發現姆姆的秘密老巢。

     姆姆正給兩隻身份不明的小東西喂奶。

    姆姆知道躲不過去了,索性安然,要打要殺都請便。

    人們對它們指指點點,它幹脆閉上眼。

     有人突然銳聲叫道:“不好,這兩個小崽子恐怕不是狗……有點像狼!” 有人說:“胡扯胡扯,姆姆是條老狗了,難道連狼跟狗都不分?” “那它從哪整來這兩個崽兒,未必這點時間又整大了肚子,下了一窩?你們看,怎麼撥弄它倆都不叫,是狗就會叫。

    ” “姆姆,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隻有你曉得了。

    你一把歲數了,若幹出引狼入室的事,可是白做一世狗,白活一輩子。

    ” 人們斷斷想不到,與狼征戰一生的老狗姆姆正在引狼入室。

    它屈服于母性,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仇敵之後。

    這是善是惡還是蠢,連它自己也不能判斷。

    它自食其果的日子不遠了。

    姆姆永遠不會被同類原諒,它與狼私通,将遭到整個狗族的抛棄。

    它站在狼穴裡,當兩隻小狼戰戰兢兢向它仰臉張嘴時,它已在一瞬間把自己可悲又可恥的唯一下場想過了。

     大概它叼過頭一隻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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