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紅蘋果的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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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節。

    ”他講甘肅話,臉孔黑得發青。

    藏民的黑,卻發紫。

    他牙根是茶色而牙花粉紅。

    他套上池邊破得已不成形的軍衣,把澡池讓給我們了。

    洗了澡出來是正午,氣溫高了十多度。

    誰小聲叫:“要死喽!……”望過去,見澡房後面一大團蒸氣,再就是成堆黑紫的男人、女人身體。

    淌出澡房的水被一隻臨時掘出的大土坑盛住,水已發稠,面上漂着我們一上午洗下來的垢,像陳奶上一層薄脂。

    人滿滿插了一池子,男女無别。

    兵站把溫泉變成男女澡堂之前,泉是他們的。

    那時他們泡洗得寬裕,也不洗别人的剩水。

     “還不走哇?!”有人突然想到。

     我們又驚恐又快樂地正要逃,看見那美麗的女瞎子遠遠站着。

    她一隻袍袖褪掉,胸掩得很好,不露什麼,卻什麼都讓人會意得到。

    半扇翹在袍外的肩真的薄極了,削極了。

    她一種向往的樣子,朝池子“看”。

    一條圍裙鋪在地上,上面擺滿紅的小蘋果。

    她手裡拿一個,舌頭往上舔一圈,再拿袍襟摩挲。

    那些蘋果就這麼亮起來的。

     到晚上布置舞台,男女兵還在偷笑:眼睛都偷占了便宜。

    兵站有紀律,沐浴節幾天誰也不準往溫泉去;那場面,誰看誰負責。

    藏民自己胡鬧自己的,軍人邊上站站,他們就不幹了。

    兵站與藏民一直處得不省力。

     化妝前洗臉,甘肅人挑了五六挑熱水擱在那裡。

    他蹲下卷煙,一個兵走過來朝他屁股上踢一腳,他沒反應。

    幾個兵走過去,将他頭上舊塌了檐兒的軍帽拉拉歪,半個臉都罩進帽子,他仍抽煙。

    最後過來一個執勤排長,戴紅袖箍,喚小畜一樣對他勾勾食指,他一下站起來,腰略哈,墜着兩隻大手的長臂耷拉在身子兩邊。

    “唉,又在這兒看什麼?”排長說着瞅瞅一群正往臉上抹顔色的女兵,“以前還沒看夠啊?!”都不懂排長的話。

    “還不快去挑水!” 他哼哼一聲,臉上除淨了表情。

    我們全說水太夠了。

    排長堆笑對我們說:“省着它幹啥?叫他去!” 他将扁擔擱在隆起大駝的肩背上,天晃地晃地走去。

    排長沖他背影歎息地輕哼:“個狗日的!” “怎麼有這麼老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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