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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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斷向約瑟夫施壓,但防止懲罰過當。

     約瑟夫又昏倒了兩次,終于崩潰。

    懲罰結束時,他完全喪失了鬥志。

    他的怨恨與輕蔑被擊潰。

    他哭着一再叫老婆的名字:瑪麗亞,瑪麗亞,瑪麗亞…… 卡西姆·阿裡站起來,走近人圈,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向偉傑點頭,偉傑從附近小屋捧來一盤溫水、肥皂和兩條毛巾。

    原本棒打約瑟夫的那批男子,這時将他抱在懷裡,洗他的臉、脖子、雙手和雙腳,給他水喝,替他梳頭發。

    以擁抱和受罰以來首次聽到的親切言語撫慰他,他們告訴他,如果真心悔改,他們會原諒他、會幫他。

    他們把許多人,包括我在内,帶到他面前,要他觸摸我們的腳。

    他們替他換上幹淨的襯衫,用手臂和肩膀輕輕支撐他。

    卡西姆·阿裡在他身旁蹲下,凝視他布滿血絲的眼。

     “你老婆瑪麗亞沒死。

    ”卡西姆輕聲說。

     “沒……沒死?”他小聲而含糊地說。

     “對,約瑟夫,她沒死。

    她傷得很重,但活着。

    ”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 “你家族的女人和瑪麗亞家已決定好要怎麼辦,”卡西姆緩慢而堅定地說,“你後悔嗎?你知道自己對老婆做了什麼,你後悔了嗎?” “是的,卡西姆拜,”約瑟夫哭着說,“我很後悔,很後悔。

    ” “那些女人決定你兩個月不準見瑪麗亞。

    她傷得很重。

    你差點打死她,她得花兩個月複複原。

    在這段時間,你要每天工作,長時間賣力工作,你要存錢。

    除了水,你不能再喝達魯酒、啤酒或其他飲料,連一滴都不行。

    知道了嗎?除了水,不能喝茶、牛奶或其他任何東西,你得實行這齋戒,作為懲罰的一部分。

    ” 約瑟夫虛弱地搖擺頭。

     “是,我會照做。

    ” “瑪麗亞說不定會不要你,這點你也得知道。

    她說不定會想跟你離婚,即使過了兩個月之後。

    她如果這樣決定,我會幫她達成心願。

    但兩個月結束時,如果她願意再接受你,你要用額外賣力工作存下來的錢,帶她到涼爽的山區度個假。

    在那地方靜修期間,和你老婆在一塊,你要面對自己這醜陋的一面,要努力克服它。

    印沙阿拉!你和老婆會有個幸福而如意的未來。

    就這樣,去吧!不要再說了,吃點東西,然後睡覺。

    ” 卡西姆站起來,轉身走開。

    朋友扶着約瑟夫站起,一路半攙扶着,将他帶回到他的小屋。

    小屋已清理過,瑪麗亞的衣服、個人物品都已被拿走。

    有人給了約瑟夫米飯和木豆,他吃了一些,躺回他的薄床墊。

    兩個朋友坐在他身旁,拿綠色紙扇替他失去知覺的身體扇風。

    有人把那根沾血棍子的一頭纏上細繩,強尼·雪茄把它吊在約瑟夫屋外的竿子上示衆。

    在約瑟夫進一步受罰的這兩個月期間,棍子會一直吊在那裡。

     不遠處的某間小屋裡,有人打開收音機,如泣如訴的印地語情歌回蕩在熱鬧貧民窟的小巷和水溝間。

    某處傳來小孩的哭聲。

    剛剛一群人圍着折磨約瑟夫的地方,有幾隻雞在啄食。

    别處有女人在大笑、小孩在玩耍,有賣镯子的販子用馬拉地語唱着叫賣歌:镯子美啊,美镯子! 貧民窟回複平日的生活節奏,我穿過曲曲折折的巷弄,走回小屋。

    漁民正從薩松碼頭回家,帶着裝了收獲的簍子,滿是海的味道。

    這也是賣香販子穿巷過弄,燒着檀香、茉莉花、玫瑰花、廣藿香招徕生意的時刻,和其他活動共同構成貧民窟生活的多種面貌。

     我回想今天所見到的,回想在這個住了兩萬五千人而沒有警察、法官、法院、監獄的迷你城市裡,居民如何自行排難解紛。

    我想起幾個星期前,法魯克和拉格胡蘭這兩個男孩被綁在一起一整天,掃完茅廁後,出席受罰大會時,卡西姆·阿裡所說的話。

    他們用一桶熱水洗淨身子,換上新的纏腰布和潔白汗衫,站在群集的家人、朋友和鄰居面前。

    燈光随風晃動,金黃色的光芒在衆人臉上忽明忽滅,影子在小屋的蘆葦席牆上相互追逐。

    卡西姆宣布懲罰方式,由印度教、伊斯蘭教朋友與鄰居組成的委員會所決定的懲罰。

    為了宗教信仰而打架,他們得背下對方宗教儀式的一整條禱文,以茲懲戒。

     “借此正義得到伸張,”那晚卡西姆說,看着那兩個大男孩的深褐色眼睛,不再那麼嚴厲,“因為正義是既講究公正,也講究寬容的判決。

    隻有讓每個人都滿意,甚至讓冒犯我們而理該受我們懲罰的人滿意,才算真正伸張了正義。

    從我們處置這兩個男孩的方式,你們可以了解,正義不隻在懲罰做錯事的人,還在拯救那些人。

    ” 我把這些話默記于心,在卡西姆·阿裡說出這些話不久之後,記在我的工作日志裡。

    瑪麗亞受苦的那一天,約瑟夫丢臉的那一天,我回到自己的小屋,點起燈,打開那黑色日志,凝視上面的文字。

    在離我不遠的某處,有姐妹、朋友在安慰瑪麗亞,在替她瘀傷處處、飽受毒打的身體扇風;在約瑟夫的小屋裡,普拉巴克和強尼·雪茄負責第一班的照顧任務,在他睡覺時于一旁看護。

    這時,夕陽的長影漸漸沒入夜色,天氣炎熱,我呼吸着沉滞的空氣,裡面有塵埃和炊煮的香氣。

    在那漆黑的沉思時刻,四周靜寂,靜得足以聽到汗水順着我憂傷的臉龐,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紙頁上。

    每一滴汗水暈開,化成文字:公正……寬容……懲罰……與拯救…… (1)羅摩(Rama),是印度教最高神毗濕奴的化身之一,和平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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