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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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他即使在時間的銷蝕下和新生活的代替下恢複了精神,仍是要在夢裡出現那一個故人的美好形象,仍在随時的動作裡,猛然地記起那一個而失态發呆。

    (我在西遊四川劍門關時路經唐明皇聞鈴處,相傳唐王處死楊玉環逃往蜀地,夜宿此地,忽聞楊玉環口叫“三郎”,起床尋覓,以為生還,後才知是驿樓的風鈴叮當而誤聽,聽了傳說,我撫了那“唐王聞鈴處”的石碑,感念到唐明皇是真人、偉人!)家庭就是如此讓人無法捉摸,一道古老而新鮮的算術,各人有各人的解法,卻永遠沒有答案。

    世上什麼都有典型,唯家庭沒有典型,什麼都有标準,唯家庭沒有标準,什麼事情都有公論,唯家庭不能有公論,外人眼中的一切都不可靠,家庭裡的事隻有家庭裡的人知,這如同鞋子和腳。

    家庭是房子的圍牆,如果房子一旦沒有了圍牆,家庭又變成了沒有窗子的房子。

    現在的社會,不組織家庭的人可能被認作怪人,組織了家庭,人可能正常,正常卻亦是俗人,沒有了家庭的人卻從身到心,從别人到自己都是半殘廢了。

    獨自坐望東出的日頭和西落的日頭,孤寂想想,也好,我們不是常常歎息一個人從小學到大學,學呀學呀,一切都成熟了,生命又快結束了,為什麼生下孩子,孩子不就直接有父親的成熟思維呢?如果那樣該多好!真要那樣,這世界就不是現在的世界,這人也不是現在的人,世界也不必要這麼多人。

    托爾斯泰說過:每個家庭的幸福都是一樣的,不幸卻是一個家庭與一個家庭不同。

    人生的意義是在不可知中完滿其生存的,人畢竟永遠需要家庭,在有為中感到了無為,在無為中去求得有為吧,為适應而未能适應,于不适應中覓找适應吧,有限的生命得到存在的完滿,這就是活着的根本。

    所以,還是不要論他人短長是非,也不必計較自己短長是非讓人去論,不熱羨,不怨恨,以自己的生命體驗着走,這就是性格和命運。

    命運會教導我們心理平衡。

     1993年10月31日夜于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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