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子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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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已徹底秃了,三戶人家僅剩下房前屋後的一些樹。

    到了四月初一個晚上,發生了地震,鎮街死了三個人,倒了七八間房子,第二天早上傳來消息,條子溝走山了。

    走山就是山動了。

    過後,我們去了溝裡,幾乎是從進溝五裡起,兩邊的坡梁不是泥石流就是坍塌,竟然一直到了許姓村子那兒。

    我們砍樹的那戶,房子全被埋沒,屋主和他老娘,還有癱子老婆和一個小女兒都死了。

    村裡河畔的那兩戶人家,還有離許村八裡外十二裡外的張村和薛村的人都來幫着處理後事,豬圈牛棚雞舍埋了沒有再挖,從房子的土石中挖出的四具屍體,用葦卷着停放在那裡,而大家在砍他家周圍的樹,全砍了,把大樹解了根做棺材。

     還是那個老叔,他把做完棺材還剩下的樹全買了回來,蓋了兩間廈子房,還做了個小方桌、四把椅子和一個火盆架。

     老叔總是顯擺他得了個大便宜,喜歡請人去他新房裡吃瓜子,我去了一次,不知怎麼竟感覺到那些木頭就是樹的屍體,便走出來。

    老叔說:你咋不吃瓜子呢?我說:我看看屹岬嶺上的雲,天是不是要下雨呀?屹岬嶺在鎮街的西南,那裡有通往山外的公路。

    公路在嶺上盤來繞去,覺得我與外邊的世界似乎若即若離。

     果然一年後,我考學離開了鎮街,去了遙遠的城市。

    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再回鎮街,即便回來了,都是看望父母,祭奠祖墳,也沒想到要去一下條子溝。

    再後來,農村改革,日子溫飽,見到老叔還背了個背簍,以為他又要去砍柴,他說他去集市上買新麥種去,又說:世事真怪,現在有吃的啦,咋就也不缺燒的了?!再後來,城市也改革了,農村人又都往城市打工,鎮街也開始變樣,原先的人字架硬四椽的房子拆了,蓋成水泥預制闆的二層樓。

    再後來,父母相繼過世,我回去安葬老人,鎮街上遇到老叔,他坐在輪椅上,中風不語,見了我手胡亂地搖。

    再後來……我差不多二十年沒回去了,隻說故鄉和我沒關系了,今年鎮街卻來了人,說他們想把鎮街打造成旅遊景點,邀我回去參加一個論證會。

    我回去了,鎮街是在擴張,有老房子,也有水泥樓,還有了幾處仿古的建築。

    我待了幾天,得知我所熟悉的那些人,多半都死了,少半還活着的,不是癱在炕上,就是滞呆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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