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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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家的老婆好!于是她大肆攻擊那老婆,說人家走路水上漂是因為泥水匠掙了錢給買了一雙白膠底鞋,說人家奶大是衣服裡塞了棉花,而且不會生男娃,不會生男娃算什麼好女人? 三嬸有一個嗜好,愛吃芫荽。

    她在院子裡種了案闆大片芫荽,每一頓飯,她掐幾片芫荽葉子切碎了攪在飯碗裡。

    我們總聞不慣芫荽的怪氣味,還是說香椿好,香椿炒雞蛋是世上最好的吃食。

     社教的時候,村裡重新劃階級成分。

    泥水匠原來的成分是中農,但村人說泥水匠的爹在新中國成立前賣掉了十畝地,他是逮住要解放的風聲才賣的地,他應該是漏劃的地主,結果泥水匠家就定為地主成分。

    是地主成分就得抄家,抄家的那天村人幾乎都去搬東西,五根子闆櫃擡到村飼養室給牛裝了飼料,八仙桌成了生産隊辦公室的會議桌。

    那些盆盆罐罐都被砸了,院子裡的花草被踏了。

    三嬸用鐮割斷了那爬滿院牆的紫藤蘿,又去割那棵香椿,割不動,拿斧頭砍,就把香椿樹砍倒了。

     從此村裡隻有臭椿。

    臭椿老生一種椿蟲,逮住了,手上留一股臭味,像狐臭一樣難聞。

     苦楝樹。

    苦楝樹能長得非常高大,但枝葉稀疏,秋天裡就結一種果,指頭蛋兒大,果把兒很老,一兜一兜地在風裡搖曳,一直到臘月天還不脫落。

     先前村裡有過三棵苦楝樹。

    一棵在村口的戲樓旁,戲樓倒塌的時候這樹莫名其妙也死了。

    另一棵在澗上的一塊場地上,村長的兒子要蓋新院子,村長通融了鄉政府,這場地就批給了村長的兒子做莊宅地。

    而且場地要蓋新院子,就得伐了苦楝樹,這棵苦楝樹産權屬于集體,又以最便宜的價處理給了村長的兒子。

    這事村人意見很大,但也隻能背後說說而已,人家用這棵苦楝樹做了擔子,新房上梁的時候大家又都去幫忙,拿了禮,燃放鞭炮。

     最後的一棵苦楝樹在村西頭,樹下是大青石碾盤。

    碾盤和石磨稱作青龍白虎,村西頭地勢高,對着南頭山嶺的一個溝口,碾盤安在那兒是老祖先按風水設計的。

    碾盤旁邊是雷家的院子,住着一個孤寡老人。

    我寫完《懷念狼》那本書後回去過一次,見到那老漢,他給我講了他爺爺的事。

    他小時候和他娘睡在上屋,上屋的窗外就是苦楝樹和碾盤,夏天裡他爺爺就睡在碾盤上。

    那時狼多,常到村裡來吃雞叼豬,有一夜他聽見爺爺在碾盤上說話,掀窗看時,一隻狼就卧在碾盤下。

    狼尾巴很大,直身坐着,用前爪不斷地逗弄他爺爺,他爺爺說:你走,你走,我一身幹骨頭。

    狼後來起身就走了。

    我覺得這個細節很好,遺憾《懷念狼》沒用上。

     這棵苦楝樹是最大的一棵苦楝樹,因為在碾盤旁可以遮風擋雨,誰也沒想過砍伐它。

    小時候我們在碾盤上玩抓石子,苦楝蛋兒就時不時掉下來,嘣,一顆掉下來,在碾盤上跳幾跳,嘣,又掉下來一顆。

    述君和我們玩時一輸,他力氣大,就用腳踹苦楝樹,苦楝蛋兒便下冰雹一樣落下來。

     苦楝蛋兒很苦,是一味藥,鄰村的郎中每年要來撿幾次。

    後來苦楝樹被人用斧頭砍了一次,留下個疤,誰也不知道是誰砍的。

    不久姓王那家的小女兒突然死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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