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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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每日有上百人在那裡起竈做飯,沒有了柴火,就炸了藥樹。

     村裡人都傻了眼,但村裡人沒辦法。

    到了晚上,傳出消息,說造反派砍了藥樹的枝條,而藥樹身太粗砍不動也鋸不開,正在樹上掏洞再用炸藥炸。

    隊長就和幾位老者在寺裡和指揮部的人交涉,希望不要炸樹身,結果每家出一百斤柴火把樹身保全下來。

     樹身太大,無法運出寺,就用土掩埋在土崖下,但樹的斷茬口不停地往出流水,流暗紅色的水,把掩埋的土都浸濕了,二爺說那是血水。

     村人背地裡都在起毒咒:炸藥樹要報應的!果不其然,三個月後,烽火台又武鬥了一場,這個造反派的人死了三個,兩個就是在藥樹下點炸藥包的人。

    而“文革”結束後,清理階級隊伍,兩個造反派的武鬥總指揮都被槍斃了。

     我離開村子的那年,村人把藥樹挖出來,解成了闆,這些闆做了橋闆就架設在村前的丹江上。

     楸樹。

    高達二十米,葉子呈三角形,葉邊有鋸齒,花冠白色。

    楸樹的木質并不堅實,有點兒像楊樹。

    這棵樹在劉新來家的屋後,但樹卻屬于李書富家。

    劉新來家和李書富家是隔壁,但李書富家地勢高,劉新來家地勢低,屋後的陽溝裡老是濕津津的,很少有人去過。

    楸樹占的地方窄狹,就順着澗根往高裡長,枝葉高過了澗畔。

    劉家人丁不旺,幾輩單傳,到了劉新來手裡,他在外地工作,老婆和兒子在家,兒子就患了心髒病,一年四季嘴唇發青。

    陰陽先生說楸樹吸了劉家精氣,劉新來要求李書富能把楸樹伐了,李書富不同意,劉新來說給你二百元錢把樹伐了,李書富還是不同意。

     劉新來的老婆帶了兒子去了劉新來的單位,一去三年沒有回來。

    那時候我和弟弟提了籠子拾柴火,就鑽進劉家屋後砍澗壁上的荊棘,也砍過楸樹根。

    楸樹根像蛇一樣爬在澗壁上,砍一截下來,根就冒白水,很快顔色發黑,稠得像膠。

    我們趴在院門縫往裡看,院子裡蒿草沒了台階,堂屋的門框上結個大蜘蛛網,如同挂了個篩子。

     李書富在秋後打核桃的時候從樹上掉下來,把脊梁跌斷了,卧床了三年,臨死前給老伴說:用楸樹解闆給我做棺材。

    他兒子在西安打工,探病回來就伐倒了楸樹。

    伐楸樹費了勁,是一截一截鋸斷用繩吊着擡出來,解成了闆。

    李書富一死,兒子卻沒有用楸樹闆給他爹做棺材,隻是将家裡一個老式闆櫃鋸了腿,将爹裝進去埋了。

    埋了爹,兒子又進城打工了。

    李書富的老伴還留在家裡,對人說:兒子在城裡找了個對象,這些木闆留着做結婚家具呀。

    我也要進城呀,但我必須給他爹過了百天,百天裡這些木闆也就幹了。

     百天過後,李書富的兒子果然回來接走了老娘,也拉走了楸木闆。

    而這一天,劉新來家的堂屋倒塌了。

     香椿。

    村裡原來有許多椿樹,我家茅坑邊就有一棵,但都是臭椿,香椿隻有一棵。

    這一棵長在蓮葉池邊的獨院裡,院裡住着泥水匠,泥水匠常年在外攬活,他老婆年齡小得多,嫩面俊俏。

    每年春天,大家從牆外經過,就拿眼盯着香椿的葉子。

     男人們都說香椿好,前院的三嬸就罵:不是香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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