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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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〇年春節,挖煤的回來了,都有錢,先集體在縣上住了一晚賓館才回村,而那些保姆沒有回來。

    姓雨的說挖煤的在縣賓館住了一夜,吃肉喝酒,還招了妓女,離開後,妓女尿了三天黑水。

     春節一過,姓田的男人又去了煤窯,正月二十四那天,井下瓦斯爆炸,沒有一個活着出來。

    而就在這天,七八個保姆回到村裡,她們給村裡人說,都曾經跟着主人去過廣州或北京,坐的飛機,飛機上有廁所,拉屎尿尿就漏在空中,在空中什麼都沒有了。

     每年四月初八棣花的廟會上要耍社火,中街村準備兩台芯子,一台是走獸和地獄,一台是飛禽和天堂。

    正做着,有人擔心這是暗喻雷家坡村,會惹是非,後來就取消了。

     藥樹梁村在棣花的西北角,除了獨獨一棵大藥樹外,坡上棗樹很多,棗樹每一年都有被雷擊的。

    被雷擊過的棗木有靈性,縣城關鎮的陰陽先生曾來尋找雷擊棗木做法器,而藥樹梁村的人出來口袋裡也都有棗木刻成的小棒槌,說能避邪護身。

     在三年前夏天,有良在坡上放牛,天上又響炸雷,有良趕着牛就下坡,雷這回沒擊棗樹,把有良擊了,但沒有擊死,脊背上有了一片文字。

    說是文字,又不是文字,棣花小學的老師也認不得,那是十八個像字的字,分三行,發紅,像被手抓出的,卻不疼不癢。

     有良在當年的秋末癱了,手腳收縮,做不了活,吃飯行走也不行了,整天得坐在家裡的藤椅上,讓端吃送喝。

    但有良知道啥時刮風下雨,有一天太陽紅紅的,他說一會兒有冰雹哩,誰也不信,但一鍋旱煙沒吃完,冰雹就噼裡啪啦下來了。

     還有一回,已在半夜裡,有良叫醒家人,說天上掉石頭呀,快到院裡去。

    家人知道他說話應,都起來到院子,一直坐到天亮,沒有什麼石頭,才要回屋時,突然天空一團火光,咚的一聲,有東西砸在屋頂。

    過了一會兒進去看了,屋地上果然有一塊石頭,升子大,把屋頂砸了個洞,地上也一個坑。

     西街村的韓十三夢多,一入睡就做夢,醒來又能記得夢的事。

    他三歲時夢到的都是他成了個老頭,胡子又白又長,常拿了一把木劍到一個高牆上去舞。

    他把夢說給旁人,人都笑他:高牆上能舞劍?但覺得他每天都做夢,夢醒又給人說夢,很好玩的,見了便問:碎仔,又做啥夢了?韓十三就說他在一個地方走,路很長很寬,兩邊都是房子,房子特别高,一層一層全是玻璃,路上有車,車多得像河水,一個穿白衣裳的人像神婆子一樣指手劃腳。

    村人有走過西安的,覺得這像是西安,就又問:那是街道,街上還有啥?韓十三說:路邊都是樹,樹上長星星。

     往後,随着年齡增長,韓十三的夢越來越離奇,但全是城裡的事。

    他在小學時,就夢見自己在一家飯店裡炒菜,戴很高很高的帽子,他不炒土豆絲,也不炒豆芽,炒的盡是一些長得怪模怪樣的魚和蝦。

    到了中學時,他夢見自己拿着八磅錘、鋸,還有刷牆的磙子,他在給人家刷牆時,那女主人送給他了一件制服,但也罵過他。

     這樣的夢做了三年,中學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就一直在村裡勞動,還當過村會計,又燒過磚瓦窯,娶妻生子。

    夢還在做,夢到了城裡,才知道早先夢到了人在高牆上舞劍,那牆是城牆,從城牆上能看見不遠處的鐘樓,鐘樓的頂金光閃閃。

    那時,村裡人有去西安打工的,他問: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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