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川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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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場地,回味着上半場那以寫意為主,虛實結合,幽默诙諧的戲曲藝術,似乎要悟出了點什麼,但又道不出來。

    出了城郭,去杜甫草堂遊了,去望江公園遊了,去郊外農家遊了,看見了那竹子,便心酥骨軟,挪不動步來。

    那竹子是那麼多!紫草竹、花楠竹、雞爪竹、佛肚竹、鳳尾竹、碧玉竹、道筒竹、龍鱗竹……漫步進去,天是綠綠的,地是綠綠的,陽光似乎也染上了綠。

    信步兒深入,遇亭台便坐,逢樓閣就歇,在那裡觀棋,在那裡品茗。

    再往農家坐坐,仄身竹椅,半倚竹桌,擡頭看竹皮編織的頂棚、内壁,涮濕竹的綠青色,俯身看櫃子、箱子漆成幹竹的銅黃色,再玩那竹子形狀的茶缸、筆筒、煙灰盤,蓦地覺得,竹該是成都的精靈了。

    最是到了那雨天,天上灰灰白白,街頭巷口,人卻沒有被逼進屋去,依然行走;全不會淋濕衣裳,隻有仰臉兒來,才感到雨的涼涼飕飕。

    石闆路是潮潮的了。

    落葉浮不起來,近處山脈,一時深、淺、明、暗,層次分明,遠峰則愈高愈淡,末了,融化入天之雲霧。

    這個時候,竹林裡的葉子光極亮極,海棠卻在寒氣裡綻了,黑鐵條的枝上,繁星般孕着小苞,唯有一朵紅了,像一隻出殼的小鴨,毛茸茸的可愛,十分鮮豔,又十分迷離。

    更有了一種樹,并不高的,枝條一根一根清楚,舒展而微曲地向上伸長,形成一個圓形,給人千種萬種的柔情來了。

    我總是站在這雨的空氣裡,想我早些日子悟出的道理,越發有了充實的證明。

    是啊,竹,是這個城的象征,是這個城中人的象征:女子有着竹子的外形,腰身修長,有竹的美姿,皮膚細膩而呈靈光,如竹的肌質,那聲調更有竹音的清律,秀中有骨,雄中有韻。

    男子則有竹的氣質,有節有氣,性情倔強,如竹筍頂石破土,如竹林擁擠刺天。

     我太愛這欲雨非雨、乍濕還幹的四川天了,醺醺地從早逛到晚,夜深了,還坐在錦江岸邊,看兩岸燈光倒落在江面,一閃一閃地不肯安靜,走近去,那黑影裡的水面如黑綢在抖,抖得滿江的情味!街面上走來了一群少女,燈影裡,腰身婀娜,秀發飄動,走上一座座木樓去了,隻有一串笑聲飄來。

    這黑綢似的水面抖得更情緻了,夜在融融地化去,我也不知身在何處,融融地似也要化去了。

     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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