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川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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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待了幾日,我早早晚晚都在茶館泡着,喝着茶,聽着身邊的一片清談,那音調十分中聽,這麼一杯喝下,清香在口,音樂在耳,一時心胸污濁,一洗而淨,樂而不可言狀也。

     我們五人,皆關中漢子,嗜好辣子,出門遠走,少不了有個辣子瓶兒帶在身上。

    入了四川,方知十分可笑。

    第一次進飯店,見那紅油素面,喜得手舞足蹈,下決心天天吃這紅油面了,沒想各處走走,才知道這裡的一切食物,皆有麻辣,那小吃竟一頓一樣,連吃十天,還未吃盡。

    終日裡,肚子不甚饑,卻遇小吃店便進,進了便吃,真不明白這肚皮有多大的松緊!常常已經半夜了,從茶館出來,悠悠地往回走,轉過巷口,便見兩街隔不了三家五家,門窗通明,立即颚下就顯出兩個小坑兒,喉骨活動,舌下沁出口水。

    燈光裡,分明顯着招牌,或是抄手,或是豆花面,或是蒸牛肉,或是豆腐腦;那字号起得奇特,全是食品前加個戶主大姓,什麼張鴨子,鐘水餃,陳豆腐什麼的。

    揀着一家抄手店進去,店極小,開間門面,中間一堵牆隔了,裡邊是家室,外邊是店堂,鍋竈盤在門外台階,正好窗子下面。

    丈夫是廚師,妻子做跑堂,三張桌子招呼坐了,問得吃喝,妻子喊:“兩碗抄手!”丈夫在竈前應:“兩碗抄手!”妻子又過來問茶問酒,酒有泸州老窖,也有成都小曲,配一碟醬肉、香腸,來一盤胡豆、牛肉,還有那怪味兔塊,調上紅油、花椒、麻醬香油、芝麻、味精。

    酒醇而柔,肉嫩味怪;立即面紅耳赤,額頭冒汗。

    抄手煮好了,妻子隔窗探身,一笊籬撈起,皮薄如白紙,餡嫩如肉泥,滋潤化渣,湯味渾香,麻辣得吸吸溜溜不止,卻不肯駐筷。

    出了門,醉了八成,搖搖晃晃而走,想那神也如此,仙也如此,果然湧來萬句詩詞,隻恨無筆無紙,不能顯形,回旅社卧下,徹底不醒,清早起來,想起夜裡那詩,卻蕩然忘卻,一句也不能做出了。

     我常常捉摸:什麼是成都的特點,什麼是四川人的特點。

    在那有名的錦江劇院看了幾場川劇,領悟了昆、高、胡、彈、燈五種聲腔,尤其那高腔,甚是喜愛,那無絲竹之音,卻有肉聲之妙,當一人唱而衆人和之時,我便也晃頭晃腦,随之哼哼不已了。

    演出休息時,在那場外木欄上坐定,目觀那園庭式的建築,古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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