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渭人家

關燈
富裕,不僅看其家裡有着多少大缸裝着苞谷和麥子,有多少羊和農具衣物,還要看蓄有多少水。

    當然,他們的生活是非常簡單的,待客最豪華的儀式是殺雞,有公雞殺公雞,沒公雞就殺還在下蛋的母雞,然後烙油餅。

    但是,無論什麼人到了門口,首先會問道:你喝了沒?不管你回答是渴着或是不渴,主人已經在為你熬茶了。

    通渭不産茶葉,窖水也不甘甜,雖然熬茶的火盆和茶具極其精緻,熬出的茶都是黑紅色,糊狀的,能吊出線,而且就那麼半杯。

    這種茶立即能止渴和提起神來,既節約了水又維系了人與人之間的親情。

     我出身于鄉下,這幾十年裡也不知走過了多少村莊,但我從未見過像通渭人的農舍收拾得這麼整潔,他們的房子有磚牆瓦頂的,更多的還是泥抹的土屋,但農具放的是地方,柴草放的是地方,連楔在牆上的木橛也似乎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廚房裡大都有三個甕按程序地沉澱着水,所有的碗碟涮洗幹淨了,碗口朝下錯落地壘起來,竈火口也掃得幹幹淨淨。

    越是缺水,越是喜歡着花草樹木,廣大的山上即便無能力植被,自家的院子裡卻一定要種幾棵樹,栽幾朵花,天天省着水去澆,一枝一葉精心得像照看自己的兒女。

    我經過一個卧在半山窩的小村莊時,一擡頭,一堵土院牆内高高地長着一株牡丹,雖不是花開的季節,枝葉隆起卻如一個笸籃那麼大。

    山溝人家能栽牡丹,牡丹竟長得這般高大,我驚得大呼小叫,說:這家肯定生養了漂亮女人!敲門進去,果然女主人長得明眸皓齒,正翻來覆去在一些盆裡倒換着水。

    我不明白這是幹啥,她笑着說窮折騰哩,指着這個盆裡是洗過臉洗過手的水,那個盆裡是涮過鍋淨過碗的水,這麼過濾着,把清亮的水喂牲口和洗衣服,洗過衣服了再澆牡丹的。

    水要這麼合理利用,使我感慨不已,對着縣長說:瞧呀,鞋都擺得這麼整齊!台階上是有着七八雙鞋,差不多都破得有了補丁,卻大小分開擺成一溜兒。

    女主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說:圖個心裡幹淨嘛! 正是心裡幹淨,通渭人處處表現着他們精神的高貴。

    你可以頓頓吃野菜喝稀湯,但家裡不能沒有一張飯桌;你可以出門了穿的衣裳破舊,但不能不洗不漿;你可以一個大字不識,但中堂上不能不挂字畫。

    有好幾次飯時我經過村莊的巷道,兩邊門口蹲着吃飯的老老少少全站起來招呼,我當然是要吃那麼一個蒸熟的洋芋的,蘸着鹽巴和他們說幾句天氣和收成,總能聽到說誰家的門風好,出了孝子。

    我先是不解
0.06157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