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甯靜

關燈
撞得頭昏眼花。

    幸好是隻貓,要是隻狗就慘了。

     另外居麻還老是強迫梅花貓伸直了腿仰面睡覺。

    而貓呢,往往也很配合。

     白日裡居麻睡覺時,小貓也陪在一邊睡。

    兩人姿勢總是一模一樣——側着身子,腦袋枕着胳膊。

     更多的縫隙是用沉默填滿的。

    丢失坐騎的寒冷早上,居麻很早起床,出去找馬。

    他沿着東面沙梁慢慢地走。

    一個人深入荒野,越走越小,令人歎息。

    我們誰也沒有提出喝早茶的事,不約而同地等他回來一起喝。

    嫂子撚線,我看書,加瑪繡花。

    等這個可憐人回來時,帽子和脖頸挂滿了冰霜……而他經受的寒冷和痛苦也細微而鋒利地滲入了這場早茶。

    大家一言不發。

    直到居麻突然放下碗,大聲宣布自己昨夜上了七次廁所,大家才“豁切”着笑了起來。

     一月下旬,生活的裂縫越來越大。

    白天越來越漫長、溫暖。

    加上孩子們包攬了全部的零碎活計,居麻越發無事可做。

    于是,為了芝麻大小的一點事,他決定專程回一趟阿克哈拉。

     當他打聽到未來兩天我們這塊牧場可能會經過一輛車,便做好了随時出發的準備。

    他把一條非常破的編織袋剪開,作為補丁,仔細地縫到另一條不太破的編織袋上。

    補了又補,使之結實無比。

    準備帶回定居點的東西被統統塞進這個袋子:一個天線鍋零件(需要修理),斷了的方鍁鍁頭(要焊補),一把山羊絨梳子,一大卷駱駝毛塊(這些明明是從定居點帶過來的,不知帶來帶去有什麼意義),還有幾件舊衣服。

     此外嫂子還找出幾塊舊紗巾包了幾小包糖果讓他捎過去,以問候親戚和鄰居。

    還特意烤了兩個羊糞灰馕捎給奶奶。

     這天,才淩晨三點,居麻就被嫂子叫了起來,令他在黑暗中洗頭、洗澡(平時實在找不到更安全的時機……)。

    一大早,居麻穿了最新的那件衣服,在口袋裡整齊放入手機、抄電話号碼的小本(手機是漢語操作系統,沒法錄入号碼)和墨鏡,做好體面出門的準備。

     我說:“回到阿克哈拉,大家一看,這哪裡是從冬窩子裡來的人嘛,明明是從哈薩克斯坦來的!” 很快,那個清晨,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前來帶走了居麻。

    嫂子歪着身子,扶着腰,站在沙丘上看了一會兒。

     接下來加瑪替爸爸出去放羊。

    出發時,嫂子突然說“等一等”,回房子裡抓了兩三塊糖追上地面,塞到馬背上的女兒手裡。

    女兒用漢語快樂地說:“我愛的媽媽,再見!”轉身打馬沖上沙丘。

    嫂子慢慢跟着爬上沙丘,又以同樣的姿勢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奇怪的是,少了這麼一個大忙
0.0574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