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紮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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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機一起帶上。

    這樣,一隻手機沒電了,還能用另一隻手機接着聽。

     我卻建議背上書包去——可以邊放羊邊學習。

    他嘿嘿傻笑,裝沒聽見。

     隔壁的熱合買得罕對他此種獨立放羊的行為豔羨不已,也跨上無鞍的白馬陪他一起把羊趕進荒野。

    我站在沙丘上,看着兩個孩子并馬遙遙向散開的羊群走去。

    雖聽不到他們的交談,看不到他們的面孔,卻感覺到了他們的激動和歡樂。

     果然不出我所料,才中午十二點半,這小子就扔下羊群自個兒跑回家喝茶了。

    還一副立了奇功的模樣,吃炒粉時,非要媽媽多多地放糖。

     我本以為他隻是一時興趣,畢竟真實的勞動是寂寞漫長的,他肯定堅持不了幾天。

    誰知從那天開始,隻要我家輪值,這小子一定搶着出馬,相當積極。

    令人納罕。

     直到學校快開學了,這小子準備北上返校,清點随身物品時,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居麻答應他,每放一次羊,就給五塊錢…… 居麻感慨道:“進冬窩子時,身上隻有五毛錢。

    出了冬窩子,一下子有了六十多塊!” 紮達果然很有經濟頭腦,連前來讨要熊貓狗寶寶的牧人送的禮金也全都納入麾下。

    豈有此理。

    從來不喂狗,賣狗時卻管收錢。

     另外他還甜言蜜語地用自己的二手手機交換了加瑪的新手機。

    很快加瑪後悔了,非要再換回來。

    這小子說,要換可以,先賠我二十塊錢。

    還搬出了許多道理,把加瑪給弄糊塗了。

    居麻一邊欣賞姐弟倆的争執,一邊對我說:“當初換手機時,我讓他們寫合同。

    他們不聽,現在當當事情(扯皮的事情)就有了嘛!” 對于紮達的離開,加瑪小有惆怅,總是無意識地念叨:“二十号,紮達就沒有了……”夫妻倆聽了默默無語。

    唯獨那小子沒心沒肺,顯得格外高興。

    也是,馬上要離開這個寂寞的地方了嘛。

    最重要的是,錢包也鼓了…… 那兩天我教加瑪寫漢字時,不知怎麼的,紮達也來了興緻,翻出書包看起漢語課本來。

    往日這個點上,他總是翻出錢包數錢的。

    居麻感慨道:“一個月,一個月了!第一次看他打開了書包!”紮達不以為意,看得興緻勃勃。

     尤其是将要離開的那天(據說已經聯系到了一輛汽車,到時會過來接人),更是興奮得唱了一早上的歌。

    大家圍坐一席,吃頭晚剩下的肉和面片。

    居麻吃到一塊脊椎骨時,說:“還等什麼汽車?直接坐飛機走嘛!”說完舉起有兩個“翅膀”的骨頭“飛機”,嘴裡嗚嗚叫着,模仿起飛。

    大家都笑了。

    但離别的傷感還是籠罩着這個家庭。

    隻有當事人仍突兀地歡樂着,小心地啃骨頭,怕油汁濺上了新衣服。

     那兩天每天早上大霧彌漫。

    霧漸漸散盡後,藍天又被向上蒸騰的水汽嚴嚴捂住。

    于是仍是陰天。

    太陽能電量低,晚上總是看不成電視。

    加上一連三四天都沒等到車,紮達有些急了——想去放羊賺錢吧,又怕放羊時錯過了車;不去吧,說不定又會白白等一天……那時,他總是站在高處,看着兩支羊群(那時,開始北遷的胡侖别克一家也搬入了我們的沙窩子……)隔得很遠很遠,向着同一個方向漸漸遠去。

    他久久地看着……紮達是牧人的孩子,他當然是熱愛牧場的,卻更向往牧場之外的閃亮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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