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羊的冬天

關燈
原來嫌玉米太硬!” 但怎麼可能給它吃白菜呢?我們全部的白菜隻剩一棵半了。

    每天隻舍得剝幾片葉子煮進全家人每晚唯一的那頓正餐裡。

    于是繼續強行喂它硬玉米粒。

     終于,直到第十天,少先隊員才總算開了竅,總算曉得了我們不是在害它,也曉得玉米是個多麼好的東西了。

    它第一次主動開口,吃得狼吞虎咽。

    我們都高興極了。

    它一吃飽,就自個兒跑到竈台另一側的大錫鍋裡喝水。

    那可是我們的食用水!但大家都沒說什麼,隻是不讓喝太多,居麻說剛吃了幹糧食再喝水,會撐死的。

    于是喝一會兒就把它牽走系在柱子上。

    第二天早上再給喝一遍水。

    從此,它的生活更高級了,雪都不用啃了。

     完全習慣了家庭生活的少先隊員,再也用不着我強行推回家,或又拖又拽地騎回家了。

    隻消在它背上拍幾巴掌,它就一路小跑,跟着我直奔有火爐和玉米粒的地窩子。

     它一回到家,跳下高高的台階,先緩步走到床邊,和前來迎接它的梅花貓親個嘴,再走到地窩子右側角落,喝幾口留給它的幹淨水。

    相當自在。

    等它逛完房間,若再不系住,這家夥還會跳到床上再溜達一圈。

     寂靜溫暖的夜裡,我們吃飯、聊天,它在一米遠處“唰唰唰”地尿尿。

    相安無事,其樂融融。

     然而,就在紅領巾總算習慣了地窩子的生活,甚至開始依賴這種生活的時候,居麻卻決定讓它出院了。

    他說:“看,病好了嘛!”…… 那時,居麻利用輪休的日子,和嫂子在羊圈角落裡圍搭了個小圈,還蒙了塑料頂棚,挂了氈簾,比露天的羊圈暖和多了。

     我問:“這是給誰住的?” 他頭也不擡:“給李娟住。

    ” ……我很有耐心:“是給懷孕的羊住吧?” 仍然頭也不擡:“是。

    ” 結果到晚上入圈時——什麼啊,明明是給山羊住的! 可觀察半天,卻發現有的山羊硬要趕進去,有的卻死活不讓進。

     便對他說:“一定是給大山羊羔住的!” 卻回答:“大的小的都住。

    ” 問:“那麼是給身體不好的山羊住的吧?” 答:“身體好的身體不好的都住。

    ” ……于是到最後也沒弄清到底什麼樣的羊能享受“住院”待遇。

     不過剛被開除了地窩子“窩籍”的少先隊員一定會住進去的。

    出窩時,嫂子給它縫了個小号的玉米“口罩”。

    這種口罩就是一個縫着兩根長繩子的布口袋,裡面裝有玉米粒。

    把袋子套在它嘴上,再用繩子繞到它的耳朵後系住。

    這樣就可順利地開小竈,誰也沒法跟它搶。

     居麻重新給我布置了任務:羊群回來後先給少先隊員戴口罩,等它吃飽了再趕入“住院部”。

     然後他說:“行啦,以後嘛,李娟就這一個任務!” 我抱怨道:“這個任務夠艱巨了。

    ” 他問為啥。

    我說:“得先在羊群裡慢慢找到它,慢慢給它戴上口罩,再守着它慢慢吃完,再取下口罩,最後還要再趕它進圈——這麼冷的天!” 他大笑,繪聲繪色翻譯給大家。

    又說:“這個冬天,李娟就放了一隻羊!
0.0480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