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唯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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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荒野中又沒有路,沒有地标,到處似曾相識,嫂子怎麼找到那幾袋雪的? 這次馱的雪讓我們用了足足三四天。

    雖然小有豐收,但也太費力費時了。

    不到最迫切的時候,是不會用這個法子的。

     因為期待雪,我開始觀察雲。

    每當暖和的日子裡,有怪雲出現在天空,便跑去請教居麻:“是不是要下雪的意思?”他擡頭瞟一眼,總是懶得理我。

     既然不是下雪的預兆,那些雲為什麼長得那麼怪?有時候是一大團占據了整整半個天空的放射雲,放射源在北方。

    壯觀極了。

    有時候像一大鍋元宵從北方湧出來,一團一團圓滾滾的。

    而傍晚時分,雲總是會突然聚積在晴朗無物的天空,并且聲勢越來越浩大。

    到最後彙聚成幾條并行的巨大河流,從東往西流。

    盡頭是落日。

     那些堆積如山的浩蕩朝霞,有月暈的混沌夜空,陰沉沉的清晨……雪不知藏在哪裡慢條斯理地醞釀着,還在左思右想……足足有一個月沒下雪了。

    隻在一些陰霾天裡飄一點點輕薄的六角形雪片。

    有時會在深夜裡就着星空漫不經心地灑一陣。

    就那麼點雪,稍稍吹點風就沒了,真是小氣。

     直到一個陰沉的清晨,不甚均勻的雲層蒙住了整面天空。

    我爬到東北面沙丘上,看到從北到南的地平線滾着一溜漫長的金光,看不到太陽。

    我回去興奮地說:“肯定要下雪了!” 這回居麻終于也肯定了,但又說:不會下太大的。

     果然,晚上十點時開始飄起了濃密的雪粒子。

     果然,很快停了,還是沒能鋪起來。

     第二天居麻放羊回來告訴我們,西面十公裡處下的是大雪,都能蓋住腳脖子了! 我問:“啊,不會這樣就完了吧?晚上還會再下吧?” 他大笑:“不會了,雪都走了。

    ” 我以為他是說雪轉移了,大驚,連忙問:“走到哪兒去了?!” 卻答:“到烏魯木齊去了,看病去了。

    ”原來瞎逗呢(烏魯木齊是所有牧民心目中看病的聖地,大家都覺得那裡的醫院最神奇)。

    不過看得出他心情愉快。

     這總算是個很好的開始。

    天空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此後天氣一直暖和而陰霾,雪的意味濃重。

    終于,十二月底,在過寒流之前,連着下了三場雪,積了有十公分厚。

     天一放晴我就興沖沖去扛雪,半個小時内扛了三袋子回家。

     居麻說:“啧!李娟高興得很嘛!” 我能不高興嗎?眼下到處都是雪,離家幾步路就可以裝,不用走一公裡甚至幾公裡的路了。

    而且新雪蓬松柔軟,裝滿滿一大袋子,玩兒一樣就扛回家了,多麼輕松!之前這麼一大袋的話,回到家給壓得兩眼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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