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地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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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回家時,拿着一個掌心大小的髒兮兮的塑料鐘,說在老牛棚裡撿到的(那牛棚十年前曾是另一家牧人的地窩子)。

    他耐心地将其擦洗幹淨,又找我要了一節舊電池(為省去充電的麻煩,我特意帶了一個使用五号電池的數碼相機和一堆電池進入冬窩子。

    因為天氣冷,特費電池,沒幾天就得換一輪。

    舊電池雖然不能帶動相機了,但是維持鬧鐘、遙控器或者兒童玩具之類的小電器的運行還是綽綽有餘的),裝上一看,果然能走。

    他很高興,說:“這是牛的表!既然牛不要了,那我們就要吧!”于是我們都叫它“牛表”。

    此後它一直被端正地擺放在音箱上,和房間裡任何物件相比都毫不遜色。

    總之,這個家的功能和外觀迅速完善起來了。

     連我們的馬也喜歡上了我們的地窩子,每天一回家就堵在門口不走。

    它知道從這裡面走出的人最富裕——他們有一種神奇的口袋,裝着好吃得不得了的玉米粒。

     隔壁地窩子原來的主人休牧多年,他家地窩子也空了許多個冬天,快塌了一半了,境況更慘。

    但人的意願使之又重新敞開,重新穩當地支撐起一方溫暖整齊的空間。

     哪怕生活在如此局促的地坑中,生活也絕不能馬虎。

    新什别克的老婆薩依娜出發時還特意把九歲的女兒獲得的“新學年進步獎”的小獎狀帶在身邊,收拾好房子後,将其端正地貼在一進門右手邊挂鐘下的醒目位置。

    這樣一來,前來做客的人們就會知道這家還有個優秀的女兒。

    雖然在荒野中,客人少得可憐。

     新什别克家的木門内側寫着歪歪扭扭的四個極大的漢字:“太謝謝呢!”署名也是漢字,稍小一些:“夏衣瑪爾旦·孜亞。

    ”夏衣瑪爾旦是誰呢?他在感謝誰呢?似乎這是他離開前的一句留言,留給所有經過這片沙漠,誤入這片沙窩子,而沒有破壞這個房間的人。

     曾經作為孩子的夏衣瑪爾旦已經長大了吧?他的家庭遠離了羊群,他也永遠離開了冬窩子,把這個曾經珍愛過的家抛棄在了沙漠深處。

    他的豐茂擁擠的童年,他的強盛有力的成長,他的濃墨重彩的歡喜悲傷……全無蹤影,隻剩這兩行漢字。

    歪歪扭扭,仍富于希望。

     沙窩子東面沙丘最高處立着一座好幾米高的三腳鐵架。

    居麻說是去年夏天勘探石油的工程隊立在這裡的,大約是底下有石油的标志。

    那些野外工作人員經過茫茫大地來到這裡,取樣測量,立下架子。

    不知他們離開前會不會也來地窩子邊瞅幾眼,為之驚奇或歎息?無論如何,他們沒有破壞這兩個脆弱的房子。

     地窩子頭埋得低低的,一動也不敢動,蜷縮在冬天的縫隙裡,看起來窘迫、寒酸,但其實是寬容又有力的。

    它不但是人的居所,也是小蟲子們的栖身地。

    哪怕在最冷的日子裡,蒼蠅、屎殼郎和蜘蛛仍圍繞着我們頻繁活動,隐秘的角落裡更是爬蟲和小飛蟲的天下。

    這個溫暖的洞穴庇護了多少寒冬裡幸存的生命啊。

     冬日裡羸弱的病羊和初生的牛犢也會被請進我們的地窩子,和我們一同生活,度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長夜。

    它們安靜又坦然,像是比我們更習慣這樣的生活。

    貓對它們的存在尤為興奮,整天為它們表演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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