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I 帳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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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上帝要借他之手,廣布大愛,治療惠及更廣大的群衆。

    談到他跪地不起無比痛苦,一再宣稱他無法擔此重任。

    上帝回複他說,如果真是如此,他就不會賜他這兩枚戒指了。

    雅各布斯描述得好像他和上帝在天堂吸煙室針對這些問題促膝長談一樣,沒準兒還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着天堂裡延綿起伏的遠山。

     我厭惡他現在的樣子,那張如教書先生般的尖嘴猴腮的臉,還有他眼光中閃爍的幽藍,也憎惡他那黑色的外套。

    在嘉年華會上,這種外套被稱為“走秀夾克”。

    這是我在貝爾遊樂園裡跟雅各布斯合作“閃電畫像”時學來的。

     “讓我們一起祈禱,好嗎?”雅各布斯問道,他雙膝跪地,仿佛因為疼痛而眯了一下眼。

    是風濕病還是關節炎?“丹尼牧師,先給自己治治吧!”我在心裡說。

     于是,又是一陣窸窣的動靜和贊美的低語,場上信衆也紛紛跪地。

    我們這些站在帳篷的後面的人也照做了。

    我幾乎要抗拒——連我這種堕落的衛理公會派教徒都能嗅到整件事裡作秀渎神的味道——然而此刻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就像在塔爾薩那次一樣。

     “他好歹救過你的命,”我心想,“救命之恩不能忘。

    ” 是啊,之後這些年都是幸福美好。

    我閉上眼,不是祈禱而是困惑。

    真希望我沒來這裡,但也真的别無選擇。

    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後悔當初聯系上喬治娅·唐林那精通電腦的女兒。

     但已經太遲了。

     丹尼牧師不僅為在場的人祈禱,也為那些卧病在家無法到場的人祈禱。

    他為那些善男信女而祈禱,為美利堅合衆國而祈禱,祈禱上帝将智慧賜給美利堅的領袖。

    然後他着手辦正事了,他祈禱上帝通過他的手和聖戒治愈患者,因為這是上帝屬意的。

     樂隊繼續演奏着。

     “你們之中有沒有要被治愈的人?”他問道,一臉痛苦地掙紮起身。

    阿爾·斯坦珀上前想扶他,不過雅各布斯揮手讓他退下。

    “你們之中有沒有希望卸下重擔、免除病痛的人?” 信衆大聲附和說有。

    前兩排的坐輪椅的和慢性病患者都為他如癡如醉。

    後面幾排的人也是如此,他們之中許多人形容枯槁,看起來病入膏肓。

    有打着繃帶的,有身體畸形的,有戴氧氣面罩的,有肢體不全的,還有拄着支架的。

    也有不停痙攣和顫抖的人,仿佛他們麻痹受損的大腦開着不懷好意的玩笑。

     戴文娜和知更鳥唱詩班開始唱《耶稣喊你上前》,歌聲猶如春風溫柔拂過沙漠。

    穿着齊整的牛仔褲、白襯衫、綠色背心的接待員魔幻般出現。

    有人開始将那些懷揣康複期望的人在中間過道排成一列。

    其他穿綠背心的人——相當多——拿着裙撐一樣大的柳條編織的募款箱四處穿行。

    我聽見零星的錢币的叮當聲此起彼伏,但大多數人是往裡頭扔鈔票——作秀的人管這叫“真家夥”。

    那個講異國語言的女人在不知是男友還是丈夫的攙扶下坐回折疊椅上。

    她的頭發松散地垂在那泛着紅暈的兩頰旁邊,外衣上滿是灰塵。

     我也覺得自己滿身是灰,不過我期待的好戲這才開始。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法國比克筆。

    上面已經記了幾條,一些是我查到的,更多的是出于布裡安娜·唐林的幫助。

     “你在做什麼?”休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

    治療即将開始,我在丹尼牧師的網站上看了太多錄像,早就了如指掌。

    “這太老套了!”布裡看過幾段視頻後這麼說。

     一個女人搖着輪椅上前。

    雅各布斯問她的名字,然後将麥克風對着她的嘴。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她名叫羅伊娜·米圖爾,一位從得梅因來的教師,因為重度關節炎而無法行走。

     我把她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上一個是一個月前在阿爾伯克基治愈了脊髓損傷的梅布爾·傑根斯。

     雅各布斯把麥克風插在他那走秀夾克的外口袋裡,雙手握着她的頭,用戒指頂着她的太陽穴,将她的臉抵到他胸前。

    他兩眼緊閉,口中默默祈禱……又或是哼着什麼兒歌,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突然抽搐起來,雙手向兩側伸出,如同白鳥拍打翅膀。

    她直直地盯着雅各布斯的臉,瞠目而視,不知出于是驚愕還是電擊後的餘波。

     然後她站了起來。

     衆人放聲“哈利路亞”。

    她抱住雅各布斯,狂吻他的臉頰,幾個男人将帽子抛到半空,這種場面除了電影裡我還從未在實際生活中見過。

    雅各布斯握住她的肩膀,讓她面朝觀衆——台下人人都萬分激動,我也一樣——然後熟練地掏出麥克風,就像一個作秀老手。

     “羅伊娜,走到你丈夫身邊!”雅各布斯對着麥克風大喊,“走向他吧,每走一步就贊美耶稣一遍!每走一步就贊美耶稣一遍!贊美他的聖名!” 她踉跄地走向她的丈夫,伸出雙臂以保持平衡,邊走邊掉眼淚。

    一個穿着綠背心的接待員推着輪椅緊随其後,以防她兩腿發軟突然跌倒,然而并沒有。

     這場面持續了一個小時。

    音樂從未休止,提着募款大籃子的接待員也沒有停歇。

    雅各布斯沒能治好每一個人,但我敢說他的工作人員無疑刷爆了那些鄉巴佬的信用卡。

    很多坐輪椅的人被聖戒接觸後仍無法站立,但有六個人的确做到了。

    我寫下所有人的名字,劃掉了那些治了跟沒治一個死樣的人。

     一位患白内障的女人聲稱她重見光明了,亮光下,那層奶白色的膜狀物似乎真的不見了;一個人一條彎曲的胳膊可以重新伸直了;一個患有某種心髒缺陷的嬰兒突然不哭了,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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