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入沙漠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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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下,現在我隻想在兩者都沒有——既沒有看守監視,也沒有病痛折磨的情況下多少過一陣子,這是我的最高理想。

    我既不要列甯格勒,也不要裡約熱内盧,我隻希望回到我們那偏僻的小地方,回到我們的烏什-捷列克。

    夏天快到了,我希望今年夏天能睡在星空下的行軍床上,這樣,夜裡醒來就能根據天鵝星座和飛馬星座的位移知道幾點鐘了。

    隻希望這一個夏天能這樣度過,能看到星星,而不是看到被探照燈照亮的夜空,而以後哪怕永遠不再醒來也行。

    對了,尼古拉·伊萬諾維奇,我還想跟您一起(當然,也帶上茹克和托比克),在炎熱消退了的時候,沿着草原上的小路走到楚河那兒去,在水較深、沒到膝蓋的地方,坐到沙底上,讓兩腿順流而放,就這樣久久地坐在那裡,動也不動,跟對岸的蒼鹭競賽。

     我們的楚河不流入任何湖海大川。

    這條河在沙漠中結束生命!一條河,不彙入任何水域,把自己最好的水和最好的動力就那麼一路分送給萍水相逢的朋友們——這豈不是我們囚犯生活的寫照!我們注定什麼也幹不成,注定隻能背着惡名從這個世界悄然消失,但我們所有最好的東西,猶如我們還沒有幹涸的一片水面,我們所留下的全部紀念就是通過見面、交談、幫助這類方式互相捧給對方的一掬水。

     流入沙漠的河!……但就連我這最後的一段水面醫生們也想剝奪。

    不知憑什麼權利(他們從未想到過問問自己有沒有權利),他們未經我同意就代替我決定采用一種可怕的療法——激素療法。

    這簡直是一塊燒紅了的鐵,隻要用它去燙人一次,就會把人變成一輩子殘廢。

    而這種事情在醫院的日常生活中竟是那麼司空見慣! 有一個問題,過去我早就思考過,而現在尤其如此:生命的最高價值究竟是多少?到底為它該付出多少代價,而付多少便不可以?學校裡所教的說:“人最寶貴的是生命,這生命對人隻有一次。

    ”這就是說,要不惜任何代價抓住生命……勞改營幫助我們之中的許多人認識到,出賣、陷害孤立無援的好人——這樣的代價太高,我們的生命不值那麼多。

    說到奉承、拍馬、撒謊,營裡的人有意見分歧,有人說這代價還可以忍受,也許是那麼回事。

     可是,為了保全生命,要把賦予生命本身的色彩、香味、激動統統付出——這樣的代價又如何呢?換來的隻是包括消化、呼吸、肌肉與腦細胞活動的生命,僅此而已。

    成為一具活動的标本。

    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高?是不是一種嘲弄?要不要照付?在部隊待過七年和在勞改營呆過七年,這兩個七年——童話裡或聖經裡所經常提到的期限——之後,再失去體會什麼是男人、什麼是女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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