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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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海報:“繳獲的新故事片……”還可以看到那個傻冒兒瓦夏在招徕所有的人進去看電影。

    你可以花兩個盧布買一張最便宜的票——第一排,跟孩子們坐在一起。

    一個月去過一次瘾——花兩個半盧布到茶館裡去擠在車臣族司機們中間喝一杯啤酒。

     這種帶着笑聲和經常懷着喜悅的心情去對待流放生活的态度,奧列格多半是從卡德明夫婦——婦科醫師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和他的妻子葉連娜·亞曆山德羅夫娜那裡學來的。

    在流放中卡德明夫婦不論遇到什麼事情,總是這樣說: “真是太好了!這比過去好了多少啊!我們能來到這樣一個好地方可真是走運啊!” 他們要是弄到了一隻白面包,就會高興得不得了!今天俱樂部上映一部好電影——高興得不得了!書店裡有兩卷本帕烏斯托夫斯基選集——高興得不得了!來了專家鑲牙——高興得不得了!又派來了一位婦科醫師,也是流放者——他們同樣會覺得非常好!讓她專看婦科病,悄悄管打胎的事,尼古拉·伊萬諾維奇管一般内科病,錢雖然少些,但卻比較安穩。

    遇到琥珀色、粉紅色、火紅色、猩紅色乃至血紅色的草原夕照,那簡直是一種享受!身軀細長、頭發花白的尼古拉·伊萬諾維奇會挽着臂粗腰圓、不無病态地愈益發胖的葉連娜·亞曆山德羅夫娜,步履穩重地走到村邊的幾所房子外面去欣賞這夕陽餘輝的晚景。

     但生活作為種種樂趣所點綴起來的火樹銀花,是從他們為自己買下一座帶宅旁園地的低矮土房子那一天開始的。

    他們明白,這是自己最後的栖身之所,是他們終其天年的最後歸宿。

    (他們已經約好,死也一起死:一個歸西,另一個随之而去,否則留下來還有什麼活頭?)他們沒有任何家具,便請霍姆拉托維奇老頭(也是個流放者)給他們在屋角裡用土坯砌了個平台。

    這就成為一張雙人床——多寬敞!多方便!這可真叫人高興!縫了一隻大口袋,裡邊塞滿了麥稈——這就是床墊。

    還請霍姆拉托維奇做一張桌子,而且一定做成圓的。

    霍姆拉托維奇有點納悶:“活在世上六十多年了,可從未見過圓桌。

    幹嗎要做圓的呢?這您别管了!”尼古拉·伊萬諾維奇搓着他那婦科醫師白淨而靈巧的手說。

    “反正一定要圓的!”下一件操心的事兒是設法弄到一盞玻璃的,而不是鐵皮的高腳煤油燈,要燈芯一英寸寬的那種,而不要零點七的,此外,要有備用的玻璃罩子。

    在烏什-捷列克沒有這樣的燈賣,他們是托好心人從老遠的地方逐漸帶來的。

    于是,他們的圓桌上也就放上了這樣一盞燈,而且還加上了一隻自制的燈罩。

    1954年,當大都市裡人們競相購置落地燈柱的時候,當世界上連氫彈都有了的時候,在這烏什-捷列克,自制圓桌上的這盞燈竟把簡陋的土屋變成了18世紀的豪華客廳了!多麼闊氣啊!他們三人圍桌而坐,葉連娜·亞曆山德羅夫娜激動地說: “啊,奧列格,我們現在的生活有多好哇!您知道,如果童年不算的話,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期!” 她說得對!因為人們的幸福并不取決于富有的程度,而是取決于心與心的關系和我們的生活觀。

    這兩點永遠由我們自己作主,而這就是說,人隻要自己願意,随時可得到幸福,任何人都不能妨礙他。

     戰前他們同卡德明的母親住在莫斯科郊區。

    婆婆的性格如此不能容人,老是吹毛求疵,而兒子對母親又是百依百順,以至當時已屆中年、自食其力、也不是第一次結婚的葉連娜·亞曆山德羅夫娜經常感到心情壓抑。

    現在她把那些年頭叫做自己的“中世紀”。

    正需要發生一場災難性的不幸,好讓清新的空氣湧進他們的家庭。

     不幸也的确降臨到了頭上,那是她婆婆本人牽的線:戰争的頭一年,一個沒有證件的人前來要求暫避。

    婆婆對家裡人十分苛刻,但又恪守基督教的普遍信條,她收留了那個逃兵,甚至沒跟兒子、媳婦商量一下。

    逃兵在她家裡住了兩夜就離去了,後來在别的地方被逮住,審訊時他交待出留他住宿的人家。

    婆婆當時已年近八旬,當局沒有碰她,但認為應當把她五十歲的兒子和四十歲的媳婦抓起來。

    提審時問及,那逃兵是不是他們的親戚;如果是的話,後果的嚴重性就會大大減輕,因為這不過是循私行為,完全可以理解,甚至情有可原。

    但逃兵同他們非親非故,隻是路過罷了,結果卡德明夫婦不是作為逃兵的窩藏者,而是作為有意識破壞紅軍戰鬥力的祖國公敵各判十年徒刑。

    戰争結束了,那個逃兵已在1945年斯大林大赦中獲釋(曆史學家将會百思而不得其解:為什麼逃兵最先得到寬恕,而沒有任何限制)。

    他已經忘了當初在哪戶人家借宿過,連累了什麼人。

    而卡德明夫婦跟那次大赦卻沾不到邊兒,因為他們不是逃兵,而是敵人。

    他們服滿了十年徒刑,可還是不放他們回家,因為他們不是單獨行動,而是一個集團,一個組織——丈夫和妻子!所以必須永久流放。

    卡德明夫婦預見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所以事先就提出申請,希望至少能把他們流放到同一個地方。

    當時,似乎誰也沒有直接表示反對,這一請求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丈夫還是被流放到哈薩克斯坦南方,妻子被流放到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邊區。

    也許是有意把他們分開,因為他們是同一個組織的成員?……不,這倒不是為了懲罰他們,不是故意刁難,隻不過内務部機構裡沒有分管照顧夫婦關系的專職人員,所以他們也就分開了。

    年近半百、手腳浮腫的妻子被放逐到原始森林,那裡除了在勞改營時已經熟悉的伐木外,沒有别的活可幹。

    (但直到現在她回憶起葉尼塞河流域的原始森林時,也不免贊歎地說:那裡的風景多美啊!)在大約一年的時間裡,他們不停地往莫斯科寫信求告,最後總算派來一名特别遞解員把葉連娜·亞曆山德羅夫娜帶到烏什-捷列克這裡來。

     對于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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