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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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稱,但實質都是一碼事。

    隻有無知的粗魯人和不明真相的外人才不明白,這是多麼精細的工作。

    在人生途中,每個人都填過不少表格,而每一份表格上都提出相當數量的問題。

    一個人對一份表格上一個問題的回答就是一條線,這條線永遠從那人身上通到當地的人事檔案中心。

    從每一個人身上都要如此拉出幾百條線,合在一起就有千百萬條。

    如果讓這些線都能為世人所見,那麼整個天空就會被蛛網遮蔽;如果這些線變得像富有彈性的皮筋那樣,公共汽車、電車和路人便都将無法行動,報紙的殘片或秋天的落葉也不會被風吹得沿街飄飛。

    它們是看不見、摸不着的,但人們時刻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問題在于,所謂水晶般純潔的檔案,如同絕對真理,如同十全十美的理想,幾乎是達不到的。

    如果仔細分析的話,對每一個活人,檔案裡總能寫點什麼反面的或懷疑的意見,因為每個人都會做過什麼錯事或隐瞞了什麼。

     由于經常感到這些看不見的線的存在,人們對牽動這些線的人,對管理極其複雜的人事檔案的人,自然會産生敬意。

    這些人便有了權威。

     不妨再打一個音樂方面的比喻,魯薩諾夫憑着他的特殊地位仿佛擁有一架木琴的全副鍵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願望和選擇,在他認為有必要的時候敲擊鍵闆上的任何一隻鍵。

    雖然所有的鍵都是木頭做的,但發出的聲音卻各不相同。

     有些鍵闆,在操作的時候,特别講究謹慎、細膩的方法。

    例如,倘若要暗示某一位同志,本人已對他有所不滿,或者直接向他發出警告,讓他有所收斂,魯薩諾夫就善于采用各種特殊的方式打招呼。

    當那人向他打招呼的時候(不用說,是對方先打招呼),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可以嚴肅地還禮,但無需微笑;也可以把眉頭一皺(這是他在辦公室裡對着鏡子練出來的),稍稍遲疑一下,仿佛是在考慮,應不應該同這個人打招呼,值不值得,而隻是在這之後才給予相應的還禮(這裡也有文章:是把頭全轉過去,還是半轉過去,或是根本不轉)。

    這一短暫的停頓永遠能收到很好的效果。

    受到這種稍微遲疑或态度有點冷淡的答禮的工作人員,腦子裡就會開始認真檢查自己可能犯了什麼錯誤。

    可見,這一短暫的停頓在工作人員心中播下了疑惑的種子,這也許是挽救了他,阻止他失足,因為他已經處在危險的邊緣,而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得悉這種情況似乎為時已晚。

     比較厲害的方法是,在遇見某人時(或者打電話給他,甚或特地把他叫來)對他說:“請您明天上午十點鐘到我那兒去一趟。

    ”“現在可不可以?”對方必定會這樣問,因為他想盡快弄清楚,為什麼事情找他,盡快結束他們的談話。

    “不,現在不行。

    ”魯薩諾夫會溫和地說,但語氣嚴肅。

    他不說他有别的事情或要去開會,不,他決不明确說明原因,以便讓對方寬心(妙就妙在這裡),他會把“現在不行”句話說得意味深長,讓它能包含許多重要意思,而且不是所有的含義都是吉兆。

    “談什麼問題呢?”對方會這樣問,也許他是壯了壯膽子,至少說是沒有經驗。

    “明天您就會知道。

    ”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用悅耳的聲調繞過這個不知趣的問題,避而不答。

    可是,到明天十點鐘以前還有多少時間啊!還有多少事情要做!那個工作人員還得做完一天的工作,下班回家,跟家裡的人交談,說不定還要去看電影或到學校開家長會,然後是睡覺(有的能睡着,而有的睡不着),再往後便是第二天早晨,這時,早飯吃不下,因為這個問題老是有如針紮、鼠啃似的刺激着他:“他找我去談什麼事呢?”在這好多個小時之内,那個工作人員會在好多事情上感到後悔,會在好多事情上開始擔心,暗自發誓再也不在會上跟領導過不去。

    而等到他按時到那裡,也許什麼事情也沒有,隻不過是要核對一下他出生的年月或者文憑号碼。

     如同木琴的鍵闆,不同的奏法可以按木鍵的音階使聲音逐漸升高,直到發出最尖、最刺耳的聲音:“謝爾蓋·謝爾蓋伊奇(這是全企業的經理,當地的‘當家人’)請您在幾号以前把這份表格填一下。

    ”這時便會有一份表格遞給那位工作人員,這可不是一般的表格,而是存放在魯薩諾夫櫃子裡的一切表格中最詳細、最令人不快的一種,例如,接觸秘密文件之前所要填寫的那種。

    也許,根本不需要這位工作人員去接觸機密,謝爾蓋·謝爾蓋伊奇也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可是大家對謝爾蓋·謝爾蓋伊奇都怕得要死,誰還會去問?那位工作人員接過表格,還得故意打起精神來,其實,如果他對檔案中心隐瞞了什麼,心裡早就七上八下了。

    因為在這份表格上什麼也沒法隐瞞。

    這是首屈一指的表格。

    這是一切表格中再好不過的表格。

     正是借助于這樣的表格,魯薩諾夫才得以迫使好幾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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