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醫生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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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麼藥呢?” 他似乎以另外一種眼光看她,不再那麼極其冷淡了。

     “安乃近。

    ” “您還有嗎?” “嗯。

    ” “要不要給您拿點安眠藥來?” “如果可以的話。

    ” “對了!”她猛然想起,“您把住院許可證拿出來看看!” 不知他是冷冷一笑,還是僅僅由于疼痛而牽動了嘴唇。

     “沒有那張紙——就得淋雨?” 他解開軍大衣的扣子,從露出來的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住院許可證,果然,是當天上午門診部開的。

    她看了以後,發現這個病人應歸她管,屬于放射科的。

    她拿着許可證轉身去取安眠藥: “我馬上就會拿來。

    您先去躺下吧。

    ” “等一等,等一等!”他仿佛醒了過來,“把那張紙還給我!我們了解這些手段!” “可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她回過頭來,委屈地問道,“難道您不相信我?” 他躊躇地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說: “憑什麼我要相信您?我跟您也沒用同一隻飯盆喝過湯……” 說完就朝躺的地方走去。

     她生氣了,自己沒回到他那裡去,而是讓護理員把安眠藥和許可證交給他,許可證的上方寫上了Cito字樣,還畫了一道杠,打了驚歎号。

     隻是在夜間她才從他身旁走過。

    他睡着了。

    長椅微微凸起的椅背與同樣凸起的座位相接,形成一道淺槽,對這個人來說,睡在上面很方便,不會摔下來。

    他已把淋濕的軍大衣脫了,但還是把它蓋在身上:一側衣襟蓋着兩腿,另一側蓋着肩膀。

    一雙破靴子挂在長椅的一端。

    靴面無一處完好,用黑的和紅的皮革邊料補了又補。

    靴底的前面和後跟都打着馬蹄鐵。

     第二天早晨,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又跟護士長打了招呼,所以護士長就把他安置在二樓扶梯的平台上。

     誠然,從那頭一天以後,科斯托格洛托夫沒有再使她難堪過。

    他彬彬有禮,以城市人的通常語言跟她談話,總是主動先打招呼,甚至還露出友好的微笑。

    但是總給人留下一種感覺:他會突然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來。

     果然不出所料,前天她叫他來做血型測驗的時候,已經準備好了一支空的注射器,打算從他的靜脈中抽點血,可他把已經卷起的袖子又放了下來,語氣堅決地說: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我感到很遺憾,請您想想别的辦法吧,這試驗就不必做了。

    ” “這是為什麼,科斯托格洛托夫?” “我的血已經被喝了不少,我不想再給了。

    誰的血多,就讓誰給吧。

    ” “可您怎麼不害臊?算什麼男子漢!”她帶着女性所固有的那種嘲笑意味瞥了他一眼,這種表情男人是頂不住的。

     “驗完了血有什麼用?” “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給您輸血。

    ” “給我?輸血?得了吧!我要别人的血幹嗎?我不想要别人的血,自己的血一滴也不給。

    血型您可以記下來,在前線驗過,我記得。

    ” 不管她怎麼勸說,他也不肯讓步,總是找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理由來加以拒絕。

    他深信,這一切都是多此一舉。

     最後,她簡直氣急了: “您把我置于一種相當愚蠢和可笑的地位。

    我最後一次請求您。

    ” 不消說,從她這方面來說,這是失策和屈辱——何必去求他呢? 而他馬上把胳臂袒露出來,向她伸過去: “隻是為了您——抽三毫升好了,請吧。

    ” 由于她在他面前總是不知所措,有一次還發生過一段令人尴尬的插曲。

    科斯托格洛托夫說: “可您不像日耳曼女子。

    您大概是跟丈夫姓吧?” “是的。

    ”她脫口而出。

     她為什麼這樣回答呢?在那一瞬間,不這樣回答就仿佛受了委屈似的。

     他沒再問什麼。

     其實,“漢加爾特”是她父親、祖父的姓。

    他們是俄羅斯化了的日耳曼人。

     能怎麼回答呢?說“我還沒出嫁”?說“我從來沒結過婚”? 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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