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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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每一條通道都無窮無盡,引人着魔。

    但我就是下不了決心去選擇。

    總是走了一段,怕再走就回不了頭了,又畢恭畢敬地退出來。

    我不知道哪個最适合我,又無法逐一嘗試。

    選擇其一,就意味着放棄了無窮減一種可能性。

    于是我就在分岔處耽擱了許多時日,感受着所有洞穴向我吹來的陰風。

     這天我把修剪機器調到自動模式,确定了定型液(噴灑後能讓雲的形狀維持久一些)水量充足,關上燈,鎖好門。

    踩着落葉下了山,沿着荒草叢生的小路走了大半天,到最近的站點搭車進縣城去。

    我的老師生前有一位老友,多年未見了,我突然決定去拜訪他。

    灰色的大巴停下,我混進灰色的人流,在灰色的路牌指引下來到那棟筒子樓灰色的院牆前。

    黃昏先我一步而至,栖身在院中大榕樹的枝葉間,像許多細碎的橘紅色星星。

    蝙蝠在餘光中低低飛舞。

    我上了樓。

     樓梯間還是那樣破舊。

    燈泡上蒙了灰塵和蛛絲,牆皮剝落成神秘的圖案。

    一些冰涼的音符,玉石質地,從樓梯上一級一級跳落下來。

    是巴赫的賦格。

    我知道這是一個老太太在彈奏,欣喜她還活着。

    許多年前我來過這棟樓,我的老師曾在這裡居住。

    那時我還很年輕,很早之前就聽人說過,這樓裡住的都是些着了“魔障”的人。

    當時覺得他們挺可憐,現在則豔羨不已。

    樓中住戶原來都是些教授學者,後來放棄了世俗的榮譽和溫暖,在世界的某個點上鑽了牛角尖,無暇他顧,從而抛擲了一生。

    在外人看來就是一群魔怔了的老頭老太。

    有的畢生研究開膛手傑克的身份;有的一心要證明四色猜想;有的試圖複原已失傳的樂器;有的在研制柴窯配方;那位老太太本是宗教學家,在十八世紀某修道院的賬本中發現了一張古舊的便箋,上面暗示巴赫的樂譜裡隐藏着一道神谕。

    于是她着了迷,鑽研多年,成了傑出的密碼學家和演奏家。

    從精神病院出來後,原先的單位安排她在這裡度過晚年。

     我敲開門。

    老先生見了我也沒有多驚訝,招呼我進來,握手,寒暄,倒茶,顫巍巍地将杯子端給我。

    他臉上有長年不曾交際的僵硬,我想他也從我臉上看到了。

    我們磕磕絆絆地聊了一會先師的事情,我毫無過渡地把關于洞穴的困惑告訴給他。

    他盯着茶杯,葉子徐徐旋轉,把水染成黃褐色。

    他說:“是啊,值得人沉迷一生的事太多了。

    像你說的,每個洞穴都充滿誘惑,難以取舍。

    我年輕時也在分岔處猶豫過。

    後來我才明白,不是所有洞口都陳列在那裡,任人選擇;有的埋伏在暗處:我一腳踏空,就一頭栽了下來,到現在也沒有落到底。

    ” “像陷阱一樣?我好像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 “看人了。

    有的人注定會掉進某件事情裡去,繞也繞不開。

    有的人就不會,一輩子活在洞穴和陷阱之外,一樣活得好好的。

    通常會更好。

    ” 往杯中續上水後,他向我描述他的洞窟。

    八十年代中期,他偶然得到博物館清出來的一卷古書。

    因破損不堪,缺漏字太多,語意也莫名其妙,沒人能解,就送來給他。

    他仔細研讀後,發現整本書是一副對聯,長達數千字。

    編纂者故意在上下聯中各隐去一些文字,上聯的缺失隻能從下聯對應處推斷出來,反之亦然。

    聽到這裡,我插嘴說,可是對聯沒有唯一性啊。

    他說是的,這才是迷人之處。

    比如上聯有個詞:青山,下聯怎麼對?理論上說,隻要音為“仄仄”的,帶有顔色的詞皆可。

    可以是碧水、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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