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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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的測試,做疾病防治的報告。

    他們的生活簡單,使用的器材和交談的語言也簡單,但是他們的研究成果卻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也正是因為那些可愛的白鳍豚,他和喬麥子,他們在江水的濤聲裡結合,在淚水和悲傷中,彼此安慰,靈魂入毂,完成了人類行為中的重大儀式。

     小彭在電話中再次詢問:“報嗎,羅老師?” 羅想農閉上眼睛,靜默了三秒鐘的時間,睜開來,疲憊而無奈地吩咐:“報吧。

    你先填個草稿,發過來我再修改。

    ” “要有你的簽名呢。

    你什麼時候回來?隻有一星期時間,過期不候的。

    ”小彭有點着急。

     “我争取。

    ”他答應,小心不把話說死。

     如果一星期之内喬麥子不能趕到,母親的骨灰還沒有下葬,他就分身無術了。

    項目年年都有,母親的葬禮一輩子隻有一次,輕重緩急他分得清楚。

     實在不行,小彭還可以開車把表格送過來。

    高速公路,一來一回不過六七個小時。

    現代化生活是一把雙刃劍,破壞了很多事,但是也在成就着更多的事。

     臨近中午前,羅想農出門,沿着江岸鎮上一條塵土飛揚的水泥路,走過幾個賣油鹽醬醋的小超市,走過一個家電修理部,兩家服裝店,一家日雜用品店,一家鮮花水果店,穿過一片小小的停車場,踏進袁清白名下的那家江鮮土菜館。

     飯館經理還認識他,曉得他是袁老闆的好朋友,剛剛過世的“楊先生”的大相公。

    生意人靠的就是眼力好,嘴巴甜,食客隻需要來一次,下回再來,便是熟人。

     經理的模樣奇特,長得呲牙咧嘴不說,還瘦,瘦得三根筋絆着一個頭,好像存心要把自己虐待成這副慘樣,好證明自己守着一個飯館而沒有偷吃扒拿。

     羅想農說:“要一個黃酒焖肉。

    再炒兩個小炒,你搭配着辦。

    ” “大相公在這兒吃?”經理畢恭畢敬地問。

     “不,打包帶走。

    ” 經理得了吩咐,颠颠地去了後廚。

    這功夫,他招呼夥計先給“大相公”上一壺好茶。

    所謂好茶,也就是放得太久的陳年龍井,茶湯暗黃,聞起來隻有焦糊味,沒有香味。

    青陽這地方樣樣都有出産,惟獨不産茶葉,因此茶文化在此地相對蕭條,懂茶愛茶的客人不多。

     黃酒焖肉在鍋裡炖着,經理怕羅想農等得焦心,交待完了後廚的事情之後,出來陪他說話。

     “楊先生學問大啊。

    ”他感慨。

    “青陽本地的豬,過去沒人願意吃的,嫌肥,膘太足,咬頭也不好。

    老太太來了之後見天去豬場,琢磨了幾年,弄出個雜交豬種,現在你看,弄到南京上海,超市裡賣出了海鮮價!名字叫個什麼?精品生态豬肉?嗬嗬,此地養豬戶們都跟着發大财哦。

    ” “我母親……她一個人在這兒……過得習慣?” “習慣習慣!”經理連聲回答。

    “她帶徒弟呢,此地有不少養豬戶拜她為師呢,我們袁老闆就是一個。

    袁老闆說了,要不是有楊先生替他保駕,他的豬場哪會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豬場不發展,又哪會有接下來的宰殺呀加工啊銷售啊這些一條龍的生産?歸齊了一句話,楊先生在我們江岸鎮,那是大功臣!” 經理口中的溢美之詞,羅想農不能全信。

    生意人一向油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他們的特性。

    可是母親這些年在江岸鎮過得充實,過得愉快、有成就感,肯定是事實。

    母親在古稀之年獨自出門,卻找到了活着的最好狀态,這使得羅想農傷感,也使他意外。

     母親在這些年中想了些什麼?她回到江岸鎮又是為了什麼?羅想農之前不敢問她,現在是永遠問不着了。

     黃酒焖肉出鍋,拿一個粗瓦缽盛着。

    兩個小炒,一個是洋蔥爆腰花,一個麻油鳝糊,都裝在保鮮盒子裡,用一隻塑料袋兜起來。

    經理要吩咐夥計幫忙送餐,羅想農堅決拒絕,一手一個袋子沉甸甸地拎走。

     他沒有回家,出門拐上了另一條路,去那兩個私家偵探下榻的賓館。

    兩個小夥子這一天一夜監看的情況,他很想知道。

    還有就是,母親在江岸鎮的最後十年,袁清白把她照顧得如親娘一般,僅僅看在這個情份上,羅想農也不希望這個人的龐大家業毀于一根莫名其妙的老鼠尾巴。

     敲門,半天才打開。

    白淨皮膚戴眼睛的那個來開的門。

    吃這碗飯的人天生有反偵查能力,在沒有确認門外來客的身份之前,他們不會輕易暴露。

     “羅江剛走。

    ”眼鏡小夥子告訴羅想農。

    他以為對方是來找人的。

     “我不找他,給你們送點飯菜。

    兩位都辛苦了。

    ”羅想農把兩隻塑料口袋提起來,舉在半空,做出說明。

     一天一夜悶在這個小小的客房裡,房間悶出了人體的腌味。

    床上的被子胡亂堆在床腳,枕頭斜搭在床頭櫃,油漬斑斑的地毯上扔着方便面的包裝盒,丢棄的煙殼,裝零食的塑料袋,用過的紙巾,還有兩雙硬梆梆的臭襪子。

    因為保密,要謝絕客房服務,謝絕了客房服務,房間立刻變成了垃圾場,變成亂糟糟無處下腳的耗子窩。

     “不好意思,我們顧不上收拾。

    ”眼鏡小夥子倒還懂得慚愧這兩個字。

     羅想農在衛生間的洗漱台上找到一塊空地,放下手裡的東西。

    “沒事沒事,”他擺手,“幹活兒的時候都這樣。

    ” 在他的生物系,課題攻關到最後階段,姑娘小夥子們白天黑夜連軸轉的時候,實驗室裡的狀況跟眼面前的髒亂有一比。

     他頗有興緻地走到工作台邊,去看電腦裡的即時影像。

    屏幕上顯示的場景非常清楚,一格一格地移動圖像後,整座車間沒有一處死角,每個人的舉手投足暴露無遺。

    如果用鼠标将鏡頭拉近,連機器肚子裡連續吐出來的火腿腸上的商标圖案都看得字字分明。

     “有什麼發現嗎?”他問坐在電腦前面的理平頭的小夥。

     年輕人眼睛緊盯着屏幕,頭也不回地跟他說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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