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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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的結果,馬橋人不但沒有讨還牛錢,還拆屋賣谷,賠給龍家灘一面銅鑼,四頭豬,六桌酒席,才把事情了結。

    去龍家灘賠禮的馬橋代表敲着鑼,四老四少一共八個,一律在頭上紮着褲頭,背上背着一束稻草,表示接受失敗的羞恥。

    他們雖然也接受了對方的一壇子和氣酒,回到村裡還是淚流滿面,在祖宗牌位前一個個長跪不起,口口聲聲對不起先人,活着還有什麼臉面?他們徹夜喝酒,喝紅了眼,然後争着吞了黃藤。

    第二天早上,八具已經硬了的屍體擡出祠堂,全村男男女女呼天喊地一片哀嚎。

    我在幾十年以後挖的野墳,據說有幾座就是這些人的。

    兆青歎了口氣,說這些人的後人絕的絕了,跑的跑了。

    兆青還說,放藤的那年正是荒年,死者生前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漿都不管飽,所以墳裡現在長不出什麼莴玮,是很自然的事情。

     墳地上歇工的時候,馬橋的男人們瞥一瞥亂七八糟的屍骨,離得盡量遠一點,目光還有些虛,紛紛要萬玉喊幾聲。

    大概這也是壯膽的一種辦法。

    萬玉蜷曲在一個避風的土坎下,把凍得紅紅的鼻子揪了一把,甩了一把鼻涕,懶懶地唱了一節: 四個兄弟四個角,手拿牛角各走各,五百年後葉歸根,手掌手背打不脫。

     老大走了東南嶺,老二過了西北坡,老三下了明珠海,老四渡了通天河。

     五百年後五百年,天天等到太陽落,四方大路空悠悠,兄弟何時角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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