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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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成為提前擁抱上來的家。

     我不知道我們離開馬橋以後,它是如何活下來的。

    我隻記得,在羅伯遭瘋狗咬了以後,公社發動了一次廣泛的打狗運動。

    本義說黃皮最沒良心,最應該打,操着步槍親自動手,連發三槍卻沒打到要害。

    黃皮勾着一條流血的後腿,哀嚎着竄上嶺去了。

     夜裡,我們聽到了房子附近的坡上有狗吠,是它熟悉的叫聲,叫了整整幾個晚上。

    也許它十分奇怪:它可以聽到我們遠在天邊的腳步,而我們為什麼聽不到它如此近切的呼救?為什麼本義朝它舉槍的時候,我們沒有上前制止? 我們當時忙着要招工離開馬橋,顧不上它了。

    甚至沒有注意它的叫聲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我多少年後重訪馬橋時總算認出了它,認出了它隻有三條腿的一跛一跛。

    它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表情,重新靠着牆腳閉上雙眼睡覺。

    它又老又瘦了,胸脯排骨突出,尾巴上的毛差不多掉光,目光也十分黯淡。

    它大多時候隻能卧着,也聽不懂長沙話。

    當我伸手摸一摸它的頭,它抽搐了一下猛醒過來,毫不客氣地反過頭來大咬一口,當然并沒有真咬,隻是用牙齒把我的手重重地夾了一下,表示威脅和厭惡。

     “黃皮,你不認識我了?” 它呆呆地看着我。

     “我是你的主人,不記得了?” 這條沒什麼說頭的老狗,再次看我一眼,夾着尾巴掉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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