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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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擔子就與身子緊密融為一體,刷刷刷的全身肌肉都有了舞蹈的節奏,腳步有了彈性,一躍一躍地很快就在前面的路上消失,全然不似他剛才擔着空筐時的模樣:臉色灰白,腳步又碎又亂。

     他也是個“漢奸”。

    我後來才知道,在馬橋人的語言裡,如果他父親是漢奸,那麼他也逃不掉“漢奸”的身份。

    連他自己也是這樣看的。

    知青剛來的時候,見他牛欄糞挑得多,勞動幹勁大,曾理所當然地推舉他當勞動模範,他一愣,急急地搖手:“醒呵,我是個漢奸,如何當得了那個?” 知青吓了一跳。

     馬橋人覺得,上面來的政策要求區分敵人與敵人的子弟,實在是多此一舉。

    大概出于同樣的邏輯,本義當了黨支部書記,他的婆娘去供銷社買肉,其他婦人就嫉妒地說:“她是個書記,人家還敢短她的秤?”本義的娃崽在學校裡不好好讀書,老師居然也這樣來訓斥:“你是個書記,還在課堂裡講小話,屙尿!” 鹽早後來成了“牛啞啞”,就是馬橋人說的啞巴。

    他以前并不啞,隻是不大說話而已。

    作為一個漢奸,加上家裡還有一個蠱婆,他腦門上生出皺紋了,還沒有找到婆娘。

    據說他姐姐曾瞞着他,給他說了一個瞎眼女子,到圓房的時候,他黑着一張臉硬是不進房,在外面整整擔了一晚的塘泥。

    第二天、第三天……還是如此。

    可憐的盲女在空空的新房裡哭了三個夜晚。

    最後,姐姐隻得把盲女送回家,還賠上一百斤谷,算是退婚。

    姐姐咒他心狠,他就說,他是個漢奸,莫害了人家。

     他姐姐遠嫁平江縣以後,每次回娘家看看,見鹽早衣服沒一件像樣的,鍋裡總是半鍋冷漿,沒有一絲熱氣。

    從隊上分來幾十斤包谷,還得省下來留給正在讀書的小弟鹽午(參見詞條“怪器”),讓他帶到學校去搭餐。

    姐姐見到這番情景,眼睛紅紅的沒有幹過。

    他們也窮得從來沒有更多的被子,姐姐每次回娘家總是與弟弟合擠一床。

    有一個夜晚下着大雨,姐姐半夜醒來,發現腳那頭已經空了,鹽早弓着身子坐在床頭,根本沒有睡,黑暗裡發出貓叫一樣的輕輕抽泣。

    姐姐問他為什麼。

    鹽早不答話,走到竈房裡去搓草繩。

     姐姐也抽泣了,走到竈房裡,哆嗦的手伸出去,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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