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瓦瓦州和索諾拉州Chihuahua and Son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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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可以說,自一五四零年埃爾南多·德·阿拉孔造訪此處以來,三角洲已久被遺忘。

    我們紮營的河口據說就是他的船曾經停靠的地方,可在幾個星期的時間裡,我們沒有見到過一個人、一頭牛,沒見過絲毫斧頭的痕迹或籬笆的影子。

    有一次,我們經過了一條老馬車道,修路人是誰無從知曉,路上的差事大概也不太走運。

    還有一次,我們發現了一個馬口鐵罐頭,便立刻猛撲過去,像是找到了無價之寶。

     三角洲的黎明是在黑腹翎鹑的叫聲中降臨的。

    這種鳥兒栖息在牧豆樹上,樹下就是我們的帳篷。

    當太陽從馬德雷山脈背後探出頭來,目光斜跨過上百英裡的迷人荒原,俯瞰這環繞着參差峰巒的廣闊荒野淺谷。

    地圖上的三角洲被河流一分為二,事實上,河流無迹可尋卻又無所不在,因為它無法做出抉擇:在這成百的綠色潟湖中,究竟哪一個最美、最舒緩,可以作為入灣的大道。

    于是它幹脆每條路都不放過。

    我們也一樣。

    它分分合合,兜兜轉轉;它漫行過絕妙的叢林,幾乎繞了一整個圈;它漫不經心地流過小樹叢,不小心迷了路,卻樂在其中。

    我們也一樣。

    總而言之,它就是拖延着這入海的旅程,不願失去身為河流的自由。

     “他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對我們而言,這原本不過是書中的一個句子,直到我們将獨木舟駛入了綠色的潟湖。

    若是大衛沒有寫下這樣的詩篇,我們定會忍不住吟出屬于自己的詩句。

    甯靜的湖水漾出綠寶石般的深邃光輝,我想是水藻為它染了色,即便如此,綠意也無損分毫。

    牧豆與柳樹排成了翠綠的牆,将河道與遠處的荊棘荒漠分隔開來。

    河流每轉一個彎,我們都能看到湖上的白鹭,矗立如白色雕塑,與它白色的倒影交相輝映。

    鸬鹚排着隊伸長了它們黑色的頭頸,搜捕浮遊上水面的鲻魚;褐胸反嘴鹬、斑翅鹬和黃腳鹬單腳站立在河灘上打着瞌睡;綠頭鴨、綠眉鴨和藍翅鴨驚慌失措地沖天而起。

    當這些鳥兒飛上了半空,它們便在一小片雲朵前整隊蓄勢,要幺盤旋不下,要幺突然繞向我們身後。

    若是一對白鹭選中了遠處的某棵綠柳歇息,那情景就像是卷起了一場太過早到的暴風雪。

     這幺多的禽鳥和魚兒并非為我們所獨享。

    我們時常看見赤猞猁懶洋洋地趴在一段半浸在水中的浮木上,垂下爪子等着抓鲻魚。

    浣熊一家大小搖搖擺擺地逡巡淺灘,大嚼水甲蟲。

    郊狼站在陸地的山頭上望着我們,等着過會兒再繼續它們的牧豆早餐,我想,大概偶爾也會有傷了腿腳的濱鳥、鴨子或齒鹑給它們換換口味。

    每片低淺的河灘上都有騾鹿踩出的小路,我們總會細細探查這些鹿徑,希望找到任何線索指向這三角洲的霸主,了不起的美洲豹,獸中之王者。

     我們沒有見到它的巢穴或哪怕一絲毛發,可它的影子卻遍布整片荒野——絕無活獸敢忘記它的存在,因為輕忽的代價就是死亡。

    沒有哪一頭在灌木叢邊徘徊、在牧豆樹下駐足啃食豆莢的鹿會忘記随時抽動鼻子,警惕美洲豹的氣味。

    沒有哪一叢篝火會在談論起它之前熄滅。

    沒有哪一隻狗能整晚蜷縮安睡,除非是在他主人的腳下,不用說它也明白,那貓科的王者仍統治着黑夜,它們粗壯的腳爪能擊倒公牛,它們的利齒堅颌能像鍘刀一樣切斷骨頭。

     今日的三角洲,對乳牛來說或許是安全了,對探險者來說卻是無盡的乏味。

    免于恐懼的自由已經到來,可綠色潟湖的榮光亦已不再。

     當吉蔔林嗅吸着阿姆利則的黃昏炊煙時,他本該好好描述一番這綠色地球上的柴薪氣味的,因為還沒有其他詩人歌詠甚至聞到過這樣的味道。

    大部分詩人一定都是靠無煙煤過活的。

     在三角洲,唯一能燒的就是牧豆木,終極的芬芳燃料。

    被上百次的洪水和霜凍劈開,再被上千個日子的陽光曬幹,這虬曲多節的、不朽的古老樹木的骸骨散落在每一片野營地上,随手可得,随時準備着将藍色炊煙送入蒙蒙暝色,讓茶壺唱出歡歌,烘一條面包,煎一鍋鹑肉,溫暖人腿與獸足。

    如果你傍晚在荷蘭鍋下填了滿滿一鏟子的牧豆碳,要小心了,直到睡覺之前都不要坐到那塊地面上,免得你的尖叫吓着了頭頂上睡得正香的齒鹑。

    牧豆碳有七條命。

     我們在玉米帶點燃白栎木煮過飯,我們用北部森林的松枝熏黑過水壺盆罐,我們在亞利桑那的刺柏上煎過鹿排,可從來沒能見識過什幺叫完美,直到我們用三角洲的牧豆木烤熟了一隻嫩雁。

     這些雁應當得到最好的烹饪,因為整整一周以來,它們都是勝利者。

    每天清晨,我們眼看着高聲談笑的雁陣從海灣飛向内陸,很快又飛回去,心滿意足而又悄無聲息。

    它們的目标究竟是怎樣的綠色潟湖裡怎樣寶貴的珍馐?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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