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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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立刻不耐煩地跳起來。

    “既然如此——現在輪到我問你了:到底你認為怎樣才更好?” 她垂下頭,雙手繼續在手筒裡攥緊又松開。

    那腳步聲愈發近了,一個戴着穗帶帽的警衛無精打采地從展廳走過,如同幽靈飄過墳場。

    他倆同時将眼睛盯在對面的櫃子上,直到警衛的背影消失在木乃伊和石棺之間,阿切爾才又開口問: “你認為怎樣才更好?” 她并沒有回答,隻是喃喃道:“我答應奶奶跟她住,因為這樣似乎危險少些。

    ” “沒有我的危險?” 她微微低着頭,沒有看他。

     “沒有愛我的危險?” 她的側影紋絲不動,但他看見一滴淚從她睫間湧出,挂在面紗網眼上。

     “沒有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的危險。

    我們不可以像其他人那樣!”她争辯道。

     “什麼其他人?我可不敢自诩和我的同類不一樣!我也有同樣的向往和渴望。

    ” 她驚恐地瞥了他一眼。

    他看見她頰邊泛起紅暈。

     “我——到你身邊來一次,然後回家?”突然她用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大膽說道。

     熱血湧上年輕人額頭。

    “最親愛的!”他說道,卻一動都不動,仿佛他已将自己的心捧在手中,如捧着滿滿一杯水,稍一動就會溢出來。

     而當她最後那幾個字傳來,他的臉又陰沉下去。

    “回家?回家是什麼意思?” “回我丈夫家。

    ” “你以為我會同意?” 她擡起頭,憂愁地看着他。

    “還能怎麼辦?我不可能留在這裡,欺騙善待我的人。

    ” “所以我才請求你跟我走!” “然後毀了他們的生活,在他們幫助我重建生活之後?” 阿切爾跳起來,低頭看着她,隻覺得難以言表的絕望。

    要說“來吧,來一次”再容易不過,他知道她一旦同意就是把決定權交到他手上了;然後再勸她不要回到丈夫身邊,可謂易如反掌。

     但不知怎麼,他無法說出口。

    她的熱忱與真摯使他無法将她引入那樣的尋常陷阱。

    “如果我讓她來,”他暗想,“就還得放她走。

    ”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當他看着她濕潤的面頰上閃動的睫影,又動搖起來。

     “畢竟,”他又開口道,“我們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嘗試也沒用。

    既然你對某些事情完全沒有偏見,用你自己的話來說,你早已看慣了蛇發女妖,那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敢正視我們的事,實事求是地面對它——除非你認為不值得去犧牲。

    ” 她也站了起來,眉頭一皺,嘴唇繃緊。

     “這麼說的話,那——我得走了。

    ”說着,她掏出胸前的小懷表。

     她轉過身去,卻被他緊趕一步抓住手腕。

    “既然如此,你來一次。

    ”話剛出口,他便猛然想到就要失去她了,立刻将頭轉開。

    一時間,兩人對視着,仿佛仇敵。

     “什麼時候?”他追問道,“明天?” 她猶豫着。

    “後天。

    ” “最親愛的!”他又歎息道。

     她将手腕掙脫出來,但兩人依然對視着,他瞧見她蒼白的臉龐從心底裡煥發出光彩。

    他狂跳的心充滿敬畏:他從未見過如此明白的愛情。

     “哦,我要遲到了——再見。

    不,不要再往前了。

    ”她嚷着,急急走過狹長的展廳,仿佛他眼睛裡反射出的光彩讓她害怕。

    走到門口,她才停步回身,匆匆揮手告别。

     阿切爾獨自步行回家,茫然踏進家門時,已經入夜。

    他環顧門廳,那一件件熟悉的物品,仿佛是隔着墳墓看到的。

     客廳女仆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刻跑去點亮樓梯平台上的煤氣燈。

     “阿切爾夫人在家嗎?” “不在家,先生。

    阿切爾夫人午飯後就駕馬車出門了,還沒有回來。

    ” 他舒了一口氣,走進書房,猛然坐進扶手椅。

    客廳女仆跟進來,拿來台燈,又往快要熄滅的爐火裡添了幾塊煤。

    等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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