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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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随筆,以及沃爾特·佩特的絕妙新書《文藝複興》(5)

    聊起波提切利(6),他駕輕就熟,聊起弗拉·安傑利科(7),他略帶得意。

    但眼前這幾幅畫卻令他疑惑,它們并非他在意大利旅行時所見慣(因此也能夠理解)的繪畫;也許,他的觀察力因為身處這樣一個空蕩蕩的陌生屋子而被削弱了——莫名其妙來到這裡着實奇怪,顯然并沒有人在等待他。

    他覺得不應該不把奧蘭斯卡伯爵夫人的要求告訴梅·韋蘭,想到未婚妻很可能過來看望表姐,他便益發忐忑了。

    倘若她發現他在這日暮時分獨自坐在一位女士家的爐火邊,如此親密的氛圍會令她作何感想? 但既然他來了,那麼他準備等下去;于是他窩在扶手椅裡,将腿伸向燃燒的木柴。

     那樣把他叫來,又把他忘記,這可真是奇怪;但阿切爾并不怎麼難堪,反而很好奇。

    這間屋子的氣氛與所有他曾踏足過的房間都截然不同,他的局促不安已經被冒險的感覺沖散。

    他曾見過牆上懸挂紅色錦緞和“意大利風格”繪畫的客廳,但這裡令他尤為震動的卻是,梅朵拉·曼森這座寒酸的出租屋原本隻剩下衰頹的荒草和羅傑斯(8)的雕像,卻因為幾件物品的巧妙運用而立刻變得溫馨且富有“異域”情調,令人隐約想起某些古老的浪漫場景。

    他試圖分析其中的奧秘,也許是桌子與椅子的組合搭配,或者是身邊細瓶中的那兩支紅玫瑰(一般人從來都是買一打以上的),也可能是那淡淡萦繞的香氣——不是灑在手帕上的那種,而仿佛是遙遠集市的氣息,混合着土耳其咖啡、幹玫瑰花以及龍涎香的芬芳。

     他不由得想象起将來梅的客廳會是什麼樣子。

    他知道韋蘭先生“相當慷慨”,已經選中了東三十九街一幢新落成的房子。

    那一帶被認為偏僻了,而且房子用的是古怪的黃綠色石頭——這種材料開始為年輕一代建築師所采用,因為千篇一律的棕色砂岩已經使紐約看起來好像澆了一層巧克力醬;但管道設施完備。

    阿切爾希望先去旅行,以後再考慮住宅的問題;不過,韋蘭家盡管同意他們去歐洲度一個長蜜月(也許還能到埃及過一個冬天),但他們堅持認為必須先準備好房子讓新婚夫婦回來住。

    年輕人覺得自己的命運已成定局:這一生,他将每天晚上走過鑄鐵欄杆,踏上黃綠色台階,穿過浮華的龐貝式門廊,進入上光黃木護壁鑲嵌的前廳。

    但他的想象僅限于此。

    他知道樓上的客廳有一個凸窗,但想象不出梅會怎麼處理。

    她已經愉快地接受了韋蘭家客廳的紫色錦緞和黃色簇絨、仿嵌花桌和新薩克森式鍍金玻璃陳列櫥。

    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她會希望自己家中有所不同;而他唯一的安慰是,她或許能讓他根據自己的喜好布置書房——那當然要有“真誠的”伊斯特雷克家具(9)以及不帶玻璃門的純色新書櫃。

     胸脯豐滿的女仆走進來,拉開窗簾,捅一捅木柴,安慰他道:“就來了——就來了。

    ”(10)女仆走後,阿切爾站起身,開始在屋裡信步。

    他還要等下去嗎?他的處境已經變得相當可笑了。

    也許他誤解了奧蘭斯卡伯爵夫人的意思——也許她根本沒有邀請他。

     悄無聲息的卵石路上傳來馬蹄聲;馬車在房子前停下,他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

    撥開窗簾向外望,隻見薄暮中一盞街燈,燈下是裘力斯·波福特的英式輕便馬車,一匹大花馬拉着,銀行家從車上下來,又扶着奧蘭斯卡夫人下車。

     波福特手拿帽子站在那兒,說了句什麼,但似乎被他的同伴婉拒了。

    然後他們握了手,他跳上馬車,她則踏上台階。

     當她走進屋子,看見阿切爾,臉上沒有露出絲毫驚訝;也許驚訝是她最不熱衷的情緒。

     “你覺得我這陋室怎麼樣?”她問道,“對我來說,這兒就像天堂。

    ” 她說着,解下絲絨軟帽,同長鬥篷一起抛到一邊,站在那兒,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你把這兒布置得非常宜人。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這麼說過于平淡,但他改不了說話簡單直接的老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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