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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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打了一個寒戰,他發現自己的婚姻将會同身邊大多數人一樣:以一方的無知與另一方的虛僞為紐帶、基于物質利益與社會利益的無聊聯盟。

    他想到,勞倫斯·萊弗茨便是一個完全實現這一令人豔羨的理想的丈夫。

    作為“得體”方面的權威,他依着自己的便利塑造了一位妻子,當他與别人的妻子頻頻發生風流韻事并被所有人注意到的時候,他的妻子卻總是微笑着渾然不知,說什麼“勞倫斯真是循規蹈矩”。

    當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裘力斯·波福特(作為一個來曆不明的“外國人”)有紐約人所謂的“外室”時,據說她氣得臉一紅,慌忙把目光移開。

     阿切爾試圖安慰自己說,他不會像勞倫斯·萊弗茨那樣蠢,梅也不會像格特魯德那樣呆;但那區别的畢竟隻是才智,而不是準則。

    事實上,他們生活在一個符号的世界,在這裡真實從來不會被說起、做到,甚至都不會被想到,而是僅僅用一套随意的符号來表示;就像韋蘭夫人,她非常清楚阿切爾為什麼要催促她在波福特家的舞會上宣布女兒訂婚(而她也的确希望他如此),但依然認為必須裝出不情願的樣子;她那種不得不為之的神态讓人想起那些有關原始人的書中所描繪的情景——處于先進文明的人們正開始閱讀這一類書——原始部落的新娘尖叫着被拖出父母的帳篷。

     結果無疑是處于這神秘化複雜體系中心的年輕女孩因其坦率和自信而變得難以捉摸。

    她坦率——可憐的寶貝——是因為她無所隐藏,她自信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需要戒備什麼;就憑着這麼一點點準備,她便在一夜之間被抛入人們語焉不詳的所謂“人生的真相”之中了。

     年輕人的愛真誠而平和。

    他喜愛未婚妻光彩照人的容貌,喜愛她的健康活力、她的騎術、她在運動中表現出的優雅和敏捷,以及在他指點下剛剛培養起的對書籍與思想的羞澀的興趣。

    (她已經能夠與他一起嘲笑《國王田園詩》,但還不能感受《尤利西斯》和《食忘憂果者》(1)中的美。

    )她率真、忠誠、勇敢;她不乏幽默感(主要從她聽到他的笑話而大笑可見);他猜想,在她那顆純真凝神的靈魂深處藏着一種熱情,喚醒它将會帶來喜悅。

    可是再稍一思索,他卻又失望地想到她那種坦率和純真不過是人工的産物。

    天然的人性不應是坦率和純真,而應充滿出于狡詐本能的種種扭曲與戒心。

    他感到自己正受到這種人為的虛假純潔的壓迫——這種由母親、姑姨、祖母以及早已入土的祖先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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