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切利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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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第二次見面那天,當麻矢靠在梶達郎身上笑的時候,麻矢想主動撲到梶達郎的肩上,把臉頰貼在他的臉頰上來回蹭。

    梶達郎把嘴唇埋進麻矢的頭發,把胳膊伸向她一動不動的身軀。

    麻矢自然而然地讓梶達郎抱在懷裡,第一次體驗了深深的接吻。

    那一次,他們親吻的時間變長了。

    第三次來訪時,麻矢就在梶達郎身下學會了躺着接吻。

     梶達郎經常與女人打交道,他像對待幼兒一樣對待麻矢,用他白皙的手間接地愛撫她。

    有時候,他和麻矢還結伴走在東京大學前面的大街上,一起走進飯館。

    他們也不是夫妻關系,但麻矢一進屋,梶達郎就給她解下項鍊;麻矢出去時,梶達郎又給她戴上項鍊,然後親吻她的脖根。

    那些事情一一發生,一步步解開麻矢處女的矜持。

     十月初很冷的一天,麻矢走了進來。

     “你冷不冷?” 梶達郎說罷劃燃火柴,點燃放在小桌下面的那個青色陶瓷小煤氣爐。

     “真像過冬。

    ” 麻矢站着不動,雙掌貼着臉頰,看着煤氣爐。

    她忽然感到了梶達郎的目光,稍稍後退,把手掌挪到嘴唇上。

    梶達郎在心裡笑了:那是她出于處女的恐懼而使出的小把戲。

     梶達郎想扒開麻矢的手掌,麻矢不肯就範,扭身背過臉去。

    愛情的火焰在二人心裡燃燒,麻矢沉醉地與梶達郎纏在一起倒在沙發上,一起倒下去的梶達郎躺在麻矢身下。

    麻矢幼稚的臉羞得像榛樹葉子一樣紅,她不無困惑地把臉伏在梶達郎的腦袋旁邊。

    梶達郎用手按住麻矢,麻矢很快被他壓在身下,梶達郎深深地親吻麻矢。

    麻矢進行抵抗,梶達郎的手繞過她的手,娴熟地脫掉她的衣服。

    不一會兒,在羞澀、熾熱、激情和慵懶的海洋中,麻矢便被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軍人彪悍的力量與細緻的技巧征服了。

    一股煙味隐約飄來,麻矢甚至感覺父親和梶達郎同時出現了。

    那時候,麻矢一直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們頭頂那個櫥櫃上擺着的熱帶植物,看植物的葉脈紋理,看植物映在牆上的影子,就仿佛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不大一會兒工夫,梶達郎趴着給香煙點火;他那白皙的手指平添了不可思議的力量,讓麻矢垂下眼簾。

    最後,梶達郎俯視麻矢。

     “新娘子,你累了?” 麻矢羞澀的臉上悄悄露出了隐秘的笑容。

    這是個深邃的笑容,梶達郎不由得感動了:麻矢已經是一個女人了。

     梶達郎知道麻矢聰明,才把她帶到了這一步。

    他談戀愛總是像風兒一樣來了又去,草草收場。

    他身邊的女人大多是有夫之婦,還有與他處境相似的女人,這也是他愛情短暫的原因。

    那些與他有過一段情緣的女人是滿足他需要的工具,而像麻矢這樣的女人當然是不能馬上放跑的小鳥,這就是他的浪子哲學。

    他一開始就知道,麻矢曾聽她母親、姐姐等人談論過他,洞察了他的浪子哲學,不會走上那些女人的老路。

    麻矢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姑娘,同時也是一位魅力十足的小姐。

     梶達郎後來又和麻矢幽會了四五次,每次都讓她在欲海中漂遊,令她疲累欲死,最終卻與她分了手。

    最後見面那天,梶達郎發現自己竟然舍不得麻矢,覺得以後再也找不到她了。

    梶達郎給麻矢穿上薄大衣、戴上項鍊,讓她回到了鬧市中。

    其實梶達郎認為,娶麻矢并不壞,她是一個婚後多少年都不會令人生厭的女人。

    但對他來說,結婚是一件令他作嘔的、溫吞吞的、愚蠢的、令人不快的事。

     麻矢确實變了,房客由裡也看得出來,繪美矢夫人好像也感覺到了。

    她迷人的笑容愈發深邃,歌聲也仿佛因為聲帶成熟而更加柔和,那微弱的、似乎沙啞的餘音撩人酸楚、牽人愁腸。

    她确實有了一雙女人腿,腳步讓人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深深魅惑。

    有人用銳利的目光觀察着她的那些變化,那人就是帕薩迪納。

    帕薩迪納照舊去朱莉那裡,泛紫的可可色身軀仿佛罩上了一片愁雲。

     有一天,帕薩迪納突然給繪美矢夫人送了一個裝滿美國貨的紙闆箱,令繪美矢夫人笑逐顔開。

    朱莉雖然困惑,卻有一種報複繪美矢夫人的快感,心裡怦怦直跳。

    朱莉得意洋洋地給她那起了皺紋的臉抹上美國水粉,塗上上等腮紅;由裡看在眼裡,想起了一件事,覺得朱莉那時很可憐。

    那天由裡碰巧和朱莉結伴走出院門,梶達郎從對面走來;似乎洞悉了一切,梶達郎看都不看朱莉,面無表情地擦身而過。

    擦身而過的梶達郎幾乎沒有腳步聲,由裡突然回頭一看,梶達郎正要轉過頭來,由裡立即轉回身。

    梶達郎的背影看上去像精靈,讓由裡感覺有毒的白色花粉撒在他經過的路上。

    梶達郎穿着一件灰底素格子夏季西服,胸兜裡放着一塊白手帕,系着一條帶深灰色小點的銀灰色領帶,那裝束能讓迦本演的強盜顯得正派,勾起了由裡很大的興趣。

    由裡把可憐的朱莉之類的事抛到腦後,露出輕松的表情,心想: 他不像學者,卻适合當個湖泊和沼澤方面的工作者。

    就在他回頭看我的時候,他是一個在乎别人目光的日本浪子。

    不過,浪子并不壞,日本的浪子才壞。

     朱莉冬天出去購物,回來時總是身穿黑色大衣,大衣下面露出雙腿,腳上穿着紅色短襪和木屐,像拄着魔杖似的拄着長掃帚。

    她是一個伺候美國兵的洋派“女源氏”,不會太在意麻矢和梶達郎之間的關系,也不會亂猜帕薩迪納的心思。

    她隻想着自己的臉,隻憂心白頭發超過了四五根,想着要把頭發染成茶色,隻想着錢,隻想着逮住一個英俊的美國兵。

    那些念頭輪流浮現在她的腦海,以緻那時她平靜地與梶達郎擦身而過。

    不管梶達郎有多莊重,他都是一個日本男人,而對她而言,日本男人一開始就讓她不抱期望,如今更是完全像另一個國度的人。

     無論在哪方面,麻矢确實都像一匹良種賽馬在她宛如一朵香花的心靈深處,期望着以與梶達郎的愛情體驗為養分,收獲真正醉人的幸福果實。

    有一次,繪美矢夫人低聲對麻矢說: “你到梶先生屋裡去了吧?” 麻矢像男孩子一樣回答: “我去了呀,怎麼啦?但我不會再去了。

    這個月不會去,以後永遠也不會再去。

    ” 繪美矢夫人目瞪口呆,她沒說話,但她把時刻在疑心自己受了騙的心靈觸角伸展到趴着幾縷花白頭發的前額發際,“哦”了一聲,偷眼觀察麻矢的臉。

     與梶達郎的那段風花雪月結束後,麻矢總覺得生活缺了點什麼,而在一個月後的十一月初,第三個男人出現在麻矢面前,麻矢一眼就動心了。

    那人叫田宮亮太,是第一個用熱情的眼神面對沼二凝視的目光的人。

    亮太與麻矢就像一對舊相識,很快就敞開心扉親密交談;麻矢經過與梶達郎的愛情體驗,對亮太的男子漢氣概也有一份親切感與愛慕之心。

    二人親密無間。

     亮太是麻矢姐夫敬三的朋友田宮良吉的弟弟,有次亮太說他在電車上碰見了敬三,田宮良吉就帶着亮太過來了。

    那天麻矢來到了敬三家,當她和亮太哥哥、姐夫他們一起交談時,她感受到了命運的安排,亮太也有同感。

    談笑的間歇,亮太忽然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會兒夾在指尖的煙灰條,他把香煙伸向煙灰缸,撣了撣煙灰。

    像讨厭麻矢的人一樣,亮太很多時候都沒有正視麻矢。

    當麻矢針對亮太的話提問時,亮太用發燙的目光看麻矢;麻矢發表意見後,亮太又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

    亮太聲音粗啞,而他一碰到好笑的事就會笑着露出滿口牙齒,顯得非常愉快。

    亮太笑麻矢對自己一見鐘情,他的眉眼間有幾分近似悲傷的影子,而臉上卻是露出滿口白牙的愉快的笑容。

    原來,當同敬三一起進來的亮太從敬三身後露出臉來對惠麻微笑時,麻矢已經喜歡上亮太了。

    麻矢認為,亮太雖然不像父親信吉那樣英俊,卻有信吉的氣質。

     那天晚上,亮太聽麻矢說要回去,心裡悄然萌生了欲念。

    他問了麻矢回家的路,說了句“我送你吧”。

    敬三和良吉都明白他們樂意一起回去,便成全了他們;他們一下子樂了,做好了回家準備。

     外面風很大。

    十一月的冷風掃過日本橋的街道,商店紅色、青色、桃色的裝飾燈籠在風中搖晃,行道樹的枯葉四處飛舞。

    亮太和麻矢豎着大衣領子頂風步行。

    在夾雜着風聲的臨近末班的都營電車忙亂的嘈雜聲中,麻矢和亮太聽着彼此的腳步聲。

    一家書店的廣告紙被吹破了,嘩嘩直響好像要裂開似的,麻矢見狀縮起了肩膀。

     “真像魔鬼的風。

    ” 麻矢忽然感到不安,覺得需要再靠近亮太身邊一些。

     “冷吧?”亮太說。

     麻矢恍惚地聽着身邊這男子的聲音,擡頭去看他的臉。

    身邊是一個高個子男人,身上有種野獸般的粗犷,而粗犷中又透出一絲柔情。

     “你的牙齒咯咯響呢。

    ” 亮太俯視着麻矢,對她笑了。

    那是不單身體,連心也一并能夠讓她依靠的人的微笑。

    為什麼我沒能早點兒遇上她呢?亮太思索着。

    他的大衣裡面露出一件黑色有領毛衣,好像是手工織的;鐵絲般生硬的山羊胡看上去稀稀疏疏,似乎早上剃了傍晚就會長出來。

    亮太的那些特征無一不讓麻矢感到親切。

     “你沒戴手套吧?”亮太說。

     走到大街的時候,亮太就發現麻矢沒戴手套。

    原來,麻矢把手套落在姐姐家走廊的書架上了。

    對麻矢說那句話時,亮太覺得自己該說“你沒落下手套吧”。

     “這個女人有戀愛經驗。

    ”亮太想。

    雖然他認為自己也有戀愛經驗,但以前和他談戀愛的是個酒吧女,和她在一起總覺得不對勁。

    他很快就明白,酒吧女隻會用甜言蜜語掩飾她的虛情假意。

    酒吧女故作文雅,又死纏爛打,亮太一直想分手。

     亮太從兜裡抽出雙手,把手掌合攏一搓,脫下一副深藍紫色的毛線手套,默默地遞給麻矢。

    麻矢拿着手套,那時她就站在亮太身邊。

    麻矢手上感受到亮太的體溫,那種感覺如潮水般襲來,她感到回到童年一般的安心。

    麻矢戴上了手套,默默地低下頭走路,心裡卻在想着把手伸到亮太身上,把頭靠在亮太有皺紋的粗胳膊上。

    他們已經是一對戀人了。

    十一月的風将陣陣涼意吹進了他們的大衣裡,他們卻感覺如沐春風。

    想到剛才麻矢高興地戴上了手套,亮太心裡十分踏實。

     “我要是再早一點告辭的話,就會去那裡呢。

    ” 亮太說。

    麻矢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賣雜燴菜和酒的攤店閃爍着朦胧的紅光。

     “你去過那裡嗎?”亮太不由得說了這麼一句。

     “我去過一次,和除村姐夫、哥哥一起去的。

    我怕吃熱的,被大家笑話了。

    ”麻矢說話總是咬舌頭,這次也不例外。

     “我也一樣。

    ”亮太不由得像孩子一樣急急地說。

     “怕吃熱食的人很少啊。

    ”麻矢又笑着擡頭看亮太。

     麻矢和亮太乘上了都營電車,湊巧坐在了一起。

    兩人感覺彼此以前就認識了,還多次在車上并肩而坐,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好像以前就認識呢。

    ”亮太小聲說。

     麻矢沒有說話,微微轉過身,把高而窄的白皙額頭湊到亮太的肩膀上,随即離開他的肩膀,動作中有幾分妩媚與幼稚。

    亮太當即心想:她有點不尋常嘛。

     他們在澀谷換乘出租車,最後在水管路邊停車下來,亮太把麻矢送到了家門前。

    風小了一些,寒星閃着光。

     “下次再見。

    ” 亮太說着,在黑暗中伸出手。

    麻矢的手被包在亮太那雙戴着手套的溫暖的大手中,亮太握着麻矢的手,就像捉住小鳥一般,過了一會兒才放開。

     從那以後,麻矢和亮太一次次約會。

    有次坐車回來後,他們大聲笑着,從院門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不對勁呐。

    ” 繪美矢夫人戴着老花鏡,擡眼注視正好在她家的敬三。

    敬三裝作沒聽見,舉起一杯威士忌。

     “說起來,二十八歲結婚才不對勁嘛。

    ” 惠麻也沉默不語。

     有一天,麻矢正要出去,繪美矢夫人攔住了她。

     “麻矢。

    ” “什麼事?” “聽說你訂婚了,是嗎?這事你也不和媽媽商量。

    ” “那樣的男孩世上不會有第二個。

    再說媽媽你肯定會反對。

    ” “你這麼做好嗎?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繪美矢夫人那花白頭發緊貼的前額變紅了。

    惠麻走了進來。

     “你知道媽媽為了家究竟有多操心嗎?你爸爸在世時是那個樣子,家裡現在又是這般光景。

    就連媽媽的衣服,媽媽以前都沒穿過這樣的衣服啊。

    叫你把鋼琴賣了,你也不聽……你到底像誰啊?你爸爸雖然争強好勝,但也不至于像麻矢你那麼倔啊。

    真是的。

    一丁點兒也不體諒媽媽……” 繪美矢夫人幹貝般的眼睛裡滲出了淚水。

    惠麻歎了口氣,說: “媽媽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田宮先生不是有法子嗎?” 原來,惠麻的丈夫敬三對亮太有這樣的評價:“他在動手方面一般,但在動腦方面是個天才。

    可以确定的是,他至少是個有才華的人。

    ” 繪美矢夫人卻說: “什麼有法子,他二十八歲也還隻是個孩子。

    他和麻矢訂婚,還不是因為他母親快死了嘛。

    除村家的敬三也是那樣啊。

    都說他是建築師、有才華,可他給人蓋房子,報酬還沒拿到就先喝酒。

    那種人會有什麼像樣的朋友。

    真是的。

    ” 迄今為止,繪美矢夫人靠麻矢得到了不少美國兵送來的物資,在滋潤的小日子中對麻矢的婚事寄托着夢想。

    事到如今,夢想中未來的境況在她的腦海中浮現,讓她加倍感到懷念。

    麻矢心裡很清楚,但她依然感到不愉快。

    她用激越的目光注視母親和姐姐,默默地呆立着,最後大歎一聲,走到檐廊的藤椅前,“撲通”一聲坐下。

    她的歎息是一朵碩大的花兒在夜晚的院子裡、在沒有人的隐秘時刻發出的歎息,是花兒帶着芬芳的歎息。

    她在心裡尋思:“不管媽媽說什麼,我都要聯合湖太郎哥哥和除村姐夫對付媽媽。

    ”原來,湖太郎夫婦和敬三都對繪美矢夫人禮貌地敬而遠之,繪美矢夫人便一直期待和麻矢未來的夫婿住在一起。

     繪美矢夫人止不住地感到焦躁,灰色的頭發在顫抖,還想激動地說幾句,而她似乎這時才發現麻矢強硬的姿态,絕望地凝視麻矢健美的臉頰:這張薔薇花一般的臉還有嘴唇本應給自己帶來最後的幸福,卻已經被那個蠻漢糟踐了。

    繪美矢夫人感到怅然若失無力開口,她茫然地坐着,那雙白多黑少的小眼睛直愣愣的。

     繪美矢夫人一沉默,麻矢心頭就湧上一股難以忍受的悲傷。

    麻矢把手放進大衣兜裡,默默地看着院子。

    惠麻說: “麻矢妹妹,你和他有約會吧,不會遲到嗎?” 麻矢進屋揭開梳妝台罩,照了一下鏡子,用手理了理頭發,默默地走了出去。

     後來,當麻矢和亮太一起回來的時候,帕薩迪納的心情變得無法抑制了。

    與梶達郎交往後出落得像一朵飽含花蜜的花兒一樣的麻矢,從那時起成了帕薩迪納的心頭刺。

    人們走路的聲音在陰暗的房子裡嘎吱嘎吱地響,帕薩迪納從中聽出了麻矢的腳步聲,心情難以平靜。

    在他濃密的鬈發下,可可色的額頭上刻着悲哀。

     帕薩迪納敏銳地感受到麻矢的悲傷,這更令他對麻矢念念不忘。

    一天傍晚,帕薩迪納在已經變暗的廚房碰到了麻矢,要把紙條似的東西遞到她手裡。

    麻矢拘謹地躲開帕薩迪納,一言不發地進了飯廳。

    繪美矢夫人聽麻矢說了那件事,叫來朱莉,委婉地命令她和帕薩迪納以後要在外面見面。

    從那天起,帕薩迪納不見蹤影,而他充滿深深的悲哀的身影留在了麻矢的腦海中。

     麻矢在未來明亮的光芒中看到了悲哀與恐懼。

    帕薩迪納在麻矢幸福的光芒中留下了一個黑影。

    而麻矢和亮太在一起時,所有讓她讨厭的東西都會無影無蹤,于是她和亮太的見面變得頻繁了。

     亮太的吻有一種激烈性,讓麻矢隐約聽見鷹鹫的振翅聲,讓她感覺鷹鹫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它會壓倒麻矢,令她忘卻現實中的點點滴滴。

    亮太是個緘默的人,唇邊隐藏着對麻矢思念的心意。

    無論劃火柴點爐子還是給麻矢遞鞋子,亮太的大手看上去都像會從遠方為麻矢帶來某樣東西的少年的手—比如麻矢發燒卧床說想吃東西時,他就會用雙手穩穩地拿着一個水果走來。

    他經常在手裡把玩摘下來的手表或核桃等東西。

    那時他的手會表現得很粗魯,似乎會把麻矢像小鳥一樣緊緊握住,直到她纖細的身子骨發出折斷的聲響。

     亮太臉上的皮膚粗糙、凹凸不平,身上穿着暗色西服,粗壯的脖子和毛衣的衣領從西服領子裡露出來;那件毛衣據說是他的姐姐民江織的,茶色底子上綴着黑色花紋。

    麻矢在一旁看着亮太的側臉,一股不同于肉欲的強烈的親近感就會湧上心頭。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仿佛散發出塵土氣息的親近感。

     麻矢給亮太送了一份禮物,這是一個刻着希臘文“幸運”字樣的玻璃球。

    看着麻矢說話做事時,亮太那厚厚的、胸毛叢生的胸膛裡就會跳動着一顆少年般的心。

    攤開手掌接過玻璃球時,亮太看了看麻矢,雙眸中仿佛點起小小的燈火。

     “亮太像個孩子。

    ”麻矢說。

     “你也一樣啊。

    ”亮太笑了。

     亮太一再克制着自己。

    了解麻矢身體的他,從認為麻矢是處女的時候起就感到肉體的沖動。

    麻矢也有幾分肉體的沖動。

     “梶先生家她也會去哩,下禁令不頂事啊。

    ”繪美矢夫人公開認可了麻矢的行為,麻矢有時在約會回來的路上也會順便去亮太家。

    不過,麻矢認為還是不常去亮太家為好。

     梶達郎的事情發生後,麻矢和男人在屋裡會向男人身邊靠近,直至走到危險關頭。

    而她平時隻是和男人在外面見面,在夜總會的樓梯上、昏暗的小路上和男人接吻。

    在這兩種情況下,她不再感到少女無意間設置的那道厚厚的無形屏障。

    這讓亮太變得很急切。

    他們的手從突然相碰時起就會合在一起,麻矢的手被亮太的雙手包住。

    他們的手看上去像一對要好的動物,讓他們獨立的兩顆心連接彼此、碰觸彼此。

    在亮太屋裡,麻矢和亮太先是默默無言,然後突然習慣性地拉起手,那時麻矢感覺亮太有危險的念頭,便又把手放開了。

    他們有時突然會産生一刻也不想分離的心情;坐在出租車上,他們想就這樣遠走高飛。

    那似乎是一種肉欲更強烈的感覺,麻矢已經感到自己永遠在亮太心裡了。

    當他們談論住房布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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