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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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消失。

    機械進化論觀點認為人勢必要與自然融合在一起,不具備凝聚力和自發性的自然将被人類逐步同化。

    因此,人類作為自然的組成部分,試圖證明它生活的意義,是符合邏輯規律的,也是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然而,盡管我們用曆史發展來論證這種可能性,也必然會冒犯一些天生的具有内在傾向的人。

    人們綜合了諸多因素才在自然與人之間設置了一條鴻溝,這其中不僅有人類自身的天然——即使是不正當的——動機,也有提高和激發人的能動性、實現人生崇高目标的目的。

    事實上,凸顯人的地位本身就證明了他的尊嚴與高貴。

    與此相反,把人當做自然的附屬,把人生當做一次自然進化的過程,這種人則必須克服由于人對其獨特性珍視而造成的敵意:他為證明自己的正确性,還必須說服自己,這種敵意不過是在進行最後筋疲力盡的掙紮,消除敵意和承受損失才會有最後的收獲。

    當然,這種說法必須有正确的論點去支撐。

    如果這種論點是正确的,它就會有很強的說服力,能夠壓倒自然學說的偏見。

     但是它經得住真理性的質疑嗎?這種體系能給人性的權利和經驗留下空間,并全部包容它們嗎?自然主義,構想寬容宏大,無疑具有諸多的優點,對現代思想有着強有力的吸引力。

    至少它的出現,解決了二元論帶來的一切困惑,并讓生活變得簡單直接。

    人們被納入這個龐大的體系,分享着人類特有的權利。

    于是,人們生活的安全性得到保障,并聽從于不可避免的必然性,過去四分五裂的生活圖式像籠罩的薄霧一樣消散,人們又重新看到了前景。

    此外,這種新的體系可以激發我們的力量和鬥志,它要求我們用最激烈的鬥争,打敗我們意識裡來世學說的幻想和愚昧。

    因為這種來世學說曾被廣泛認同和接受,它呼籲我們把這種幻想從根基和生活的一切領域驅除掉,并按新思維模式重建新生活。

    我們清楚地知道,這樣的體系對于那些為生活所迫的人們來說,具有着怎樣的召喚力和吸引力。

    讓這種尚在模糊中的體系成為一種信仰,符合人類的本性。

     但當我們開始詳細規劃這種自然主義的體系時,便發現實現它面臨着諸多的困難。

    很快我們發現,它所代表的生活是一種有限方式,它丢棄了以前生活裡的許多東西——過時的信仰、愚昧、幻想和迷信。

    人們被置身于一種毫無關聯的孤立狀态,完全是按自然規律的要求機械地進行生活。

    人與自然隻有加法和并列的聯系,絲毫沒有半點内在的聯系。

    個體之間為生存而進行的競争隻是生物進化的程序,而生活本身就是由這種競争構建的一個整體系統。

    系統裡的個體誰也無法走出他的位置,因此人們的生活隻有依賴,缺乏獨立創新。

    體系沒有給獨創、獨立和自由預留位置,對于任何發生的事我們隻能說:它發生了。

    我們不可能提出例如“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的問題。

    也不會有關于善與惡的對立價值觀,有的隻是能力支出多少的問題。

     現在,我們無法否認這樣的事實,我們的生活相當多的部分是符合前文的描述的,而且我們目前的精神生活——設想的程度比過去要大很多——也隻是物質生活的延續,但仍然存在的問題是:這些描述是不是我們整體生活的全部,是否公正和客觀,如果生活缺少内在一緻性,僅靠外部刺激做出反應,一切僅靠外在的關系而适應不斷改變的環境,缺少自由的能動性,那麼,不僅對宗教來說是噩耗,對所有的道德和正義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藝術和科學所創造的一系列的感情和觀念都将變得冷漠,像人格、品質、氣質這樣的概念,都成了純粹的空洞名詞,就像宗教隻是幻想和迷信的産物一樣。

    還有,在自然主義的體系裡,挑戰我們能動性的工作是什麼?我們還有沒有權利使用“活動”和“任務”這樣的詞彙?自然的内外兩面都在不斷地發展;它的每一步行動都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支配着。

    但這并不是人在行動,而是某種事物,某種與他天性相違背的事物,在他的内部運作。

    他的意識隻負責記錄和觀察:他既不能創新也無法改變任何事物。

    所以,在這種體系裡,人雖然具有自然的天賦,但如果不迫使他努力,改變其生存條件、糾正謬誤和幻想的話,他就隻是一個人生的觀察者,隻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影子。

    自然主義唯一可以激發人們努力的是,它會要求人們去反對超越自然界限的圖謀,要求人類去參加撲滅人類偏見與迷信的戰鬥。

    一旦人類取得了勝利,完成了啟蒙,他就又被放回到自然中應有的位置,很難看出他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他内在的發展陷于停頓,所有的成就都歸于自然,而與人的意志無關。

    就是說我們最終努力的方向是消滅所有的精神生活。

     那麼,人類是曆史長期進化的産物,現在又回到他的原始狀态,對于他來說就是剝奪了他自身一切特殊的權利,希望他借助自然天性來滿足他對幸福的渴望,這可能嗎?我們對此表示懷疑,理由——如果沒有其他理由的話——是,僅就回歸自然本身的願望來說,已經不是一件純粹的自然産物了,它也表明已經具有精神的性質,它與純粹的自然産物相比已有了很大的不同。

    人們為什麼對重回自然報有如此的熱情?人們為什麼把回歸自然定為人生的方向?顯然,它被人們看做獲得幸福和追求的必然通道。

    但是,設計這樣的體系作為追求的目标,卻無法把目标和對象結合在一貫的經驗之内,這可能成功嗎?而人一旦有了追求和對象統一的要求,豈不是意味着人生不再是各種外部元素組成的體系,而具有了精神的内在性?此外,就真理的觀念本身而言,豈不是已經超出了自然規律的範疇?如果有人以真理作為他的興趣和欲望,那麼他就不再是自然的碎片了。

    因為在追求真理和幸福進行的争鬥中,他的生活就已經被卷入尖銳而對立的旋渦,這是自然——借助于它緩慢而積累的行程——所不能理解和容許的。

    如果贊同自然主義的人,體會不出他的行為和理論的對立,就隻能說他身上過多地遺留了英雄時代的精神。

    人的精神秩序是由感官建立的,依靠它人們生活已經超越了自然狀态的生活。

    雖然自然給予他的精神生活比過去更為緊密,但這絲毫不能證明它隻是自然的産物,因為這種見解不僅對文明來說是緻命的,對于科學以及一切精神組織同樣如此。

    如果一種學說越是完整和統一,它的自我毀滅性就越強,但如果形式和内容是對立的矛盾體,它又如何向我們诠釋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呢?總之,自然主義如此熱衷它的學說,它的生活圖式有什麼值得我們借鑒呢?它告訴我們,與廣闊的宇宙相比,人的範圍是那麼地狹小和微不足道,宇宙包圍着我們的一切,對人類又極端冷漠。

    它還指出,人不能相互接納對方的友誼,不能接納對方相互敬愛,不能違背自然規律,一切行為都隻能受主導思想也就是自我保存的影響。

    這種動機把人們卷入冷酷無情的競争旋渦裡,根本無法去實現心靈的幸福。

    自然主義拿走人類的所有東西,給我們的唯一回報是,把我們從幻想和迷信中解放了出來,讓我們認識到了人與自然的一體性。

    但是,這樣的回報無論怎樣重要,它又怎麼能讓我們的品德變得高尚?又怎麼能滋養我們内心生活和有助于個體精神的發展呢?它怎麼能把人的力量激發出來,使人與人或人與宇宙之間建立更密切的關系呢?它又如何發揮人的首創性呢?如果它做不到,它有什麼資格向我們證明人生價值呢?它當然無法證明,除非我們的條件很低,或者我們的思想不純潔,再就是我們通過竊取對手的論點慢慢改變自己的立場。

    所有按照正常邏輯思考的人所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即自然主義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結果,他得到的隻能是失望和否定。

    由于自然主義對幻想和迷信的極為強烈反對,才掩蓋了它的自欺行為,它看不到自身體系的空洞和缺乏創造力。

     因此,自然主義無法對人生做出正确的解釋。

    不過到目前為止,對它以直接經驗為自己掩護的事實我們還沒進行批駁。

    而不對這種說法提出反駁,我們的所有的精神成果,就可能會淪為次要的地位和被看作一種補充,但是我們現在能如此有把握地相信,感官為我們的生活提供了直接和穩定的基礎嗎?如果我們臣服于感官印象和感官知覺,不獨立思考,或者讓我們的思想一直接受感官世界統治而不去獨立支配,這種說法無法是正确和無須争辯的。

    人的思維在很大程度上仍被感官世界所統治,而隻要這種觀念還存在,我們就永遠也無法擺脫自然秩序的束縛。

    過去的經驗證實,人的智力即使在這種束縛之中,也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發揮。

    動物世界不缺乏謹慎、狡猾和智慧。

    但是這種智力僅能為我們提供自我保護的武器:為個體或種族的延續服務,而無法讓我們擺脫自然的機械秩序的限制,不能使我們選擇和開辟自己人生的新道路。

    這種僅能有限理解的智力和任何身體的優勢站在一個水平線上。

    狡猾和智慧對于某個動物來說,猶如戴了枷鎖的另一個動物,或者相當于有靈活性和敏捷性的第三個動物。

    在很大程度上人也是如此。

    最初人的智力隻是用于保存自身和激烈鬥争的武器;後來便不限于如此,它可能讓人擺脫感官世界而獨立存在,與感官世界并列對峙,并獨立感官世界之外冷靜地審視它。

    這是人的思維的顯著發展。

    在思想獨立之初,無論它是多麼弱小,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熔化感官世界經驗的固執與僵化,難道它不是一場十分重要的革命嗎?人的思想不再受自然的限制,它可以站在自然之外獨立思考,把自然作為一個問題來研究:人們體驗着自然并借此超越于自然之上。

    如果他的感官和思維隻限制在接受和依賴階段,他就無法達到這種高度。

    憑借我們已經指出的方式活動,它找到了一種新的生活,這種新生活與自然顯示的生活截然不同。

    不僅如此:這種生活的發展最明顯的成效是,它徹底颠覆了以前的學說,為我們提供出發點和基礎的不是自然而是思想。

    在這裡思想自信和理所當然地宣稱自己才真正具有直接性,凡是它無法明白和信服的東西它都不予承認。

    于是,它成了衡量和裁判所有事物的标準,感官生活重要性被削弱,成為非實質和有問題的,被歸結到純粹現象裡。

    它的真相還有待于我們的發現。

    這種立足點的改變,不僅隻是個體的生活,還超越了感官經驗和革新了生活的方式。

    使人類得到全新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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