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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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場面。

    她的目光越過美藍的頭頂,看見他在樓下的穿堂大廳裡正在給馬車夫付車錢。

    他擡起頭來,看見了她,一邊動作潇灑地摘下禮帽,一邊彎腰緻禮。

    當她接觸到他那雙黑眸子時,心兒不禁怦怦直跳。

    不管他為人如何,也不管他做了哪些事,他畢竟回家來了,這使她感到高興。

     “黑媽媽呢?”美藍一邊問,一邊扭着身子想掙脫斯佳麗的摟抱,斯佳麗隻得把孩子放下。

     看來事情要比她原來料想的困難,以不卑不亢、恰如其分的方式同瑞特打招呼本來就夠難的了,更何況還要把自己懷孕的事兒告訴他!他上樓時,她望着他的臉,隻見那張黝黑的臉還是那麼冷漠、無動于衷、毫無表情。

    不,她還得等些時候才能告訴他,不能馬上就說出來。

    照理,這種消息應該首先讓丈夫知道,因為做丈夫的總是樂意聽到這種消息的。

    但是她覺得,瑞特恐怕不會對此感到高興。

     她站在樓梯頂,倚身斜靠着扶手。

    心想他也許會來吻她。

    不料他沒有這樣做,隻是說道:“你臉色很蒼白,巴特勒太太。

    難道胭脂都用光了?” 竟然沒有一句思念她的話!即使心裡不想,嘴裡也該有個表示吧。

    至少他也可以當着黑媽媽的面吻她一下以示親熱吧。

    黑媽媽在給他行了屈膝禮後便領着美藍下樓去育兒室了。

    他同她一起站在樓梯頂上,他的兩眼漫不經心地上下審視着她。

     “瞧你這麼憔悴,是不是因為一直在想念我?”他問這話時嘴角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可眼睛裡卻笑意全無。

     看來他還是這副德性。

    還是像以前一樣可惡。

    突然,她覺得自己懷着的這個孩子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令人讨厭的累贅,不會再給她帶來歡樂;而眼前站着的這個男人,這個滿不在乎地把一頂寬大的巴拿馬禮帽放在臀部的男人也一下子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成了她一切苦難的根源。

    她回答時兩眼充滿了惡毒的目光,這惡毒是那樣的顯而易見、不容置疑,以緻他臉上的那一絲笑容也突然消失了。

     “如果我臉色蒼白,那也是你的過錯,而不是因為我想念你,你這自命不凡的家夥。

    這是因為——”哦,她根本沒打算以這種方式告訴他,但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話卻不由自主地湧到嘴邊,她也顧不得仆人們是否會聽到,便劈頭蓋臉地沖着他吼叫起來。

    “這是因為我身上有了孩子!” 他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氣,雙目迅速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

    他一個箭步跨到她身邊,好像是要伸手去挽她的手臂,然而她卻一扭身躲開了。

    看到她兩眼充滿了仇恨,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真的嗎!”他冷冷地說。

    “那麼,誰是那位幸福的父親呢?阿希禮?” 她緊緊抓住扶手,直到扶手上那隻雕刻的獅子的耳朵突然刺痛了她的手心她才放開。

    她對他的了解可謂深矣,可她卻未料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種污辱她的話來。

    當然他是在開玩笑,可這玩笑太惡毒了,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她恨不得伸出尖尖的五指,摳出他的眼珠子,把裡面那股陰陽怪氣的目光徹底搗毀。

     “你這該死的混蛋!”她氣得七竅生煙,說話的聲音直打顫。

    “你——你明明知道這是你的孩子。

    我并不比你更想要這個孩子。

    像你這樣一個無賴,沒有哪個女人願意替你生孩子。

    我希望——哦,上帝啊,我真希望這不是你的孩子!” 她看見他黝黑的臉突然變了顔色,憤怒和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東西使他的面部抽搐起來,就像被蜇了一下似的。

     “太好了!”她心花怒放。

    “太好了!這下我可傷着他了!” 可是轉眼間他又恢複了往日那種滿不在乎、無動于衷的老樣子。

    他伸手捋了捋一邊的小胡子。

     “别垂頭喪氣,”說着他便轉身要上樓。

    “說不定你會流産的。

    ” 突然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生孩子會帶來的種種痛苦一起湧上心頭:撕心裂肺的嘔吐、漫長而令人厭倦的等待、身子日漸臃腫、數小時的陣痛,這些都是男人們永遠無法體會的。

    他倒好,竟然還敢拿她開玩笑。

    她真想狠狠抓他一把。

    此刻最能平息她心頭痛楚的莫過于親眼看到他黑不溜秋的臉上流出鮮紅的血來。

    于是她敏捷得像隻貓似的向他猛撲過去,瑞特微微吃了一驚,身子往邊上一閃,同時伸出一隻手臂來抵擋。

    地闆前不久剛打過蠟,她又正好站在最高一級樓梯的邊緣,就在她撲向他的時候,整個身子的重量全都集中到那隻向前伸出的手臂上,經他一擋,身體便失去了平衡。

    她拼命去抓樓梯的扶手,結果卻撲了個空,于是一個倒栽蔥摔了下去,倒在樓梯上,隻覺得肋骨一陣鑽心似的疼痛。

    她感到頭暈目眩,兩眼直冒金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骨碌碌一直滾到了樓梯腳下。

     除了那幾次生孩子,斯佳麗這次還是頭一回病倒,再說生孩子也算不上什麼大病。

    那時她并不感到孤獨凄涼,也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可現在她卻感到渾身無力,疼痛難熬,腦子昏沉沉的一片混沌。

    她知道自己病勢不輕,周圍的人都不敢把真情告訴她,她隐隐約約感到自己也許不行了。

    肋骨摔斷了,一呼吸就像刀割似的疼痛不堪。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頭疼欲裂,渾身上下好像有許多惡魔拿着火熱的鐵鉗烙她的皮,用鈍刀子割她的肉,把她折磨得精疲力竭,一陣劇痛剛剛過去,還沒等她緩過勁來,又一陣劇痛便又向她襲來。

    不,生孩子也沒有這樣難受。

    她生下韋德、埃拉和美藍後兩個小時,就能飽餐一頓,而現在不管想到吃什麼都會感到惡心。

     孩子得來全不費功夫,失去時卻要忍受這般痛苦。

    奇怪的是,當她得知孩子保不住時,就像剜了她的心頭肉一樣,竟顧不上渾身劇痛了。

    更奇怪的是,這是她頭一回真心實意地想要個孩子。

    她極力想弄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一定要這個孩子,然而她的腦子太累了,除了對死亡的恐懼竟想不出任何别的東西來。

    死神就在這間屋子裡,而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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