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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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洋溢着那種豪放不羁的方丹式歡快熱情,然而斯佳麗駕車離開含羞草莊園的時候,他們的貧困景象仍曆曆在目,使她不寒而栗。

    那種勒緊褲帶的苦日子她已經過膩了。

    要是能看到人家生活富裕,無需為不知從哪兒張羅下一頓飯食而發愁,那該是多麼愉快的事情啊! 凱德·卡爾弗特已回到松花莊園自己家裡,斯佳麗在幸福的往日經常到這座古老的宅院來跳舞,現在她登上庭前的台階,發現凱德的臉色顯然已不久人世。

    他靠在一張安樂椅裡曬太陽,腿上蓋着一方大圍巾,人瘦得可怕,還不停地咳嗽,不過他看見了斯佳麗,頓時笑逐顔開。

    他說隻是有點兒小小的寒氣盤踞在他胸腔内,說時還勉強欠身起來迎接客人。

    他說這都是睡覺時經常淋雨的緣故,但很快就會好的,到那時他就要幹活了,家裡也可以多一雙手。

     凱思琳·卡爾弗特聞聲從屋裡出來,隔着她兄弟的腦袋與斯佳麗目光交接,斯佳麗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揪心的絕望。

    凱德自己也許不知道,但是凱思琳心裡明白。

    松花莊園看上去滿目荒涼、雜草叢生,田間的松苗已開始發芽,宅院内一派廢弛頹敗、雜亂無章的景象。

    凱思琳也很瘦,一舉一動就像繃緊的弦。

     姐弟二人和他們的北佬繼母以及四個異母小妹妹住在這座冷冷清清、回聲異樣的宅院裡,此外還有北佬監工希爾頓。

    斯佳麗素來讨厭這個希爾頓,正如不喜歡自己家裡的監工喬納斯·威爾克森一樣,現在見他慢悠悠走上前來以平等的身份招呼自己,益發讨厭此人。

    過去,希爾頓身上也有威爾克森那種糅合着谄媚和傲慢這兩個方面的本性,而現在,卡爾弗特先生和賴福在戰争中死了,凱德又病成這樣,希爾頓便把谄媚的一面丢開。

    第二位卡爾弗特太太從來不懂得如何使黑奴尊敬她,所以更不必指望她能得到一個白人監工的尊敬。

     “希爾頓先生真是位好人,他始終和我們一起度過這些艱難的年月,”卡爾弗特太太說時顯得局促不安,還頻頻向她那個默不作聲的繼女瞟上一眼。

    “真是仁義心腸。

    你大概已經聽說了,謝爾曼在這一帶的時候,希爾頓先生前後兩次保住了我們的房子。

    要是沒有他,我真不知道我們該怎麼辦,既沒有錢,凱德又……” 凱德蒼白的臉漲得通紅,凱思琳則用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睛,嘴唇閉緊。

    斯佳麗明白,這姐弟倆不得不承受他們家北佬監工的恩惠,都窩着一肚子火。

    卡爾弗特太太眼看快哭出來了。

    她不知怎的又捅了婁子。

    反正她說話老是捅婁子。

    她實在摸不透南方人的脾氣,盡管她在佐治亞已經生活了二十年。

    她永遠不知道哪些話不能對她的繼女繼子說,不管她說什麼或做什麼,他們總是對她客客氣氣,敬而遠之。

    她默默發誓要帶着自己的孩子回北方老家去,永遠離開這些不可捉摸、格格不入的強脖子南方人。

     斯佳麗走訪了這兩家以後,已不想再到塔爾頓家去了。

    他們家四個兒子都死了,房子也給燒得精光,一家人在監工的小屋裡栖身,斯佳麗實在不願去走這一遭。

    但是蘇埃倫和卡麗恩一再央求,玫蘭妮也說,不去看看從戰場上歸來的塔爾頓先生對不起鄰裡鄉親,于是她們挑了一個星期日一同前往。

     這次訪問所見的确是最慘的了。

     大車駛近宅院的廢墟時,她們隻見貝特麗絲·塔爾頓穿一身破騎裝,腋下夾着一根馬鞭子,坐在圍場栅欄上,視而不見地望着前方發呆。

    她身旁坐着一個羅圈腿的小個子黑奴,往昔他專司訓練塔爾頓家的馬匹,此時他的神情似乎和女主人一樣憂郁。

    想當年那個圍場裡滿是歡蹦亂跳的健壯馬駒、性情溫和的良種母馬,現在空蕩蕩的,隻有一頭騾子,那是塔爾頓先生在南軍投降後騎回來的。

     “天哪,如今我的那些寶貝都沒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過了,”塔爾頓太太說着從栅欄上爬下來。

    陌生人不知就裡,也許以為她在說四個死去的兒子,但塔拉莊園的姑娘們都知道她指的是她的馬。

    “我那些漂亮的馬兒都死了。

    還有我那可憐的耐利!哪怕隻給我留下耐利也好!可是除了一頭該死的騾子,什麼也沒有。

    一頭該死的騾子,”她反複說道,同時惡狠狠地瞪着那隻瘦骨嶙峋的畜生。

    “在我那些純種寶貝的圍場裡圈養一頭騾子,這實在太對不起死去的馬。

    騾子是胡亂配生的雜種,是違反自然的産物,法律應當禁止它們的繁殖。

    ” 吉姆·塔爾頓給一部蓬蓬松松的胡子完全改變了模樣,他從監工屋裡出來迎接客人,和她們一一親吻。

    他那四個紅頭發的女兒,穿着打補丁的衣服,也跟在父親後面一擁而出,幾乎給十來條黑狗和黃狗絆倒,這些獵狗聽見生人的聲音,紛紛跑到門口汪汪亂叫。

    這一家子故意讓人看的歡樂氣氛,卻比含羞草莊園的哀傷或松花莊園的死亡征兆更令斯佳麗感到透骨的悲涼。

     塔爾頓一家堅持留姑娘們吃飯,說這些日子他們幾乎沒有客人登門,很想聽聽各種新聞。

    斯佳麗不願久留,因為這裡的氣氛使她感到壓抑,但是玫蘭妮和兩個妹妹卻想多待一會,結果她們四人留下來用餐,很有節制地吃了一點兒主人款待她們的肋肉和幹豆子。

     主人對于如此寒碜的夥食發出陣陣自嘲的笑聲,塔爾頓家的姑娘們還格格地笑着介紹她們拼補改接舊衣服的種種高招,好像在講極其逗人的笑話。

    玫蘭妮也湊趣談到如何在塔拉磨練藐視困難的本領,居然談得有聲有色,出乎斯佳麗意外。

    斯佳麗幾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是身材魁梧的塔爾頓四兄弟在,定然舒胳膊伸腿靠在椅子裡,抽抽雪茄,逗逗趣兒,少了他們,屋子裡顯得空落落的。

    既然她都能感覺到這一片空白,那麼,塔爾頓一家在鄰居面前強顔歡笑的同時,内心又該是什麼滋味呢? 吃飯時,卡麗恩很少說話,但飯後她走到塔爾頓太太那一邊跟她悄悄說了些什麼。

    塔爾頓太太臉色頓變,強裝出來的笑容從她嘴角消失了,她用一隻手摟住卡麗恩的纖腰。

    她倆離開了屋子,斯佳麗覺得在這地方再待一分鐘也受不了,便跟在她們後面出去。

    她們沿着小徑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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