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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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啥也不走。

    還有斯佳麗,我也決不讓她離開我。

    ” 斯佳麗本來就不想走,走了的話阿希禮一旦有消息她就不能馬上知道了。

    她不走,哪怕佩蒂姑媽死了她也不離開這兒。

    阿希禮這會兒正在遠方打仗,可也說不定戰死了呢,隻有從報館裡才能得知确實的消息。

     她瞧了瞧人群裡,看見裡面有一些朋友和鄰居:米德太太歪戴着帽子,緊緊挽着她十五歲的小兒子菲爾的胳膊。

    麥克盧爾家的兩姐妹都把哆哆嗦嗦的上嘴唇拼命往下壓,想遮住那幾顆龅牙。

    艾爾辛太太好像斯巴達人做娘的一樣,端然不動,隻有發髻上挂下的幾绺散亂的白發,透露了她内心的忐忑不安;可她的女兒芳妮·艾爾辛卻面如死灰。

    (芳妮這樣着急總不見得是為了她兄弟休吧。

    莫非她還有個意中的郎君在前線,大家都還蒙在鼓裡?)梅裡韋瑟太太坐在自己的馬車上,輕輕撫摩梅貝爾的手。

    梅貝爾看去肚子已經很大,雖說想得很周到,在身上披了一方披巾,可是這樣跑到大庭廣衆中來,終未免有失體面。

    她何必這樣着急呢?誰也沒有聽說賓夕法尼亞有路易斯安那的部隊。

    她那個野人一樣的小個子義勇兵此刻也許還安安穩穩留在裡士滿呢。

     人群的外邊忽然起了點動靜,隻見站着的人裡讓出了一條路來,瑞特·巴特勒騎着馬小心穿過,向佩蒂姑媽的馬車緩緩而來。

    斯佳麗心想:在這個時候他還敢來,倒真有點膽量——他沒有去參軍,眼下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叫在場的這幫子人把他撕得粉碎。

    可到了跟前一看,她自己就恨不得先上去撕了他。

    他怎麼敢這樣放肆,居然騎了那樣漂亮的駿馬,穿了那樣漂亮的夏裝,靴子擦得锃亮,嘴裡叼着支昂貴的雪茄,一副吃得油光光的闊綽樣子,要知道阿希禮他們跟北佬打仗,都是光着腳闆,餓着肚子,熱得昏昏沉沉,還得了拉肚子的毛病呢! 他緩緩穿過人叢時,仇恨的目光紛紛向他投來。

    老人叽叽咕咕,天不怕地不怕的梅裡韋瑟太太在馬車上把身子微微一擡,說得朗朗有聲:“投機分子!”這幾個字經她用那種口氣一說,就成了人世間最難聽最惡毒的一句罵人話。

    他卻對誰也沒在意,隻是向玫荔和佩蒂姑媽舉一舉帽,然後來到斯佳麗身邊,俯下身來悄聲說:“米德大夫平日不是作慣了演說,說勝利之神有如引吭一嘯的雄鷹栖息在我們的旗幟上嗎?你說他此刻不是很應該再來講上一通嗎?” 斯佳麗渾身的神經緊張得都快繃斷了,她的反應快得就像發了怒的貓一樣,倏地對他把臉一闆,不客氣的話都已一連串到了嘴邊,可是瑞特卻一擺手,把她的話攔了回去。

     “我是特地來告訴你們幾位的,”他放開了嗓門說,“我剛才到司令部去過了,第一批傷亡名單到了。

    ” 附近聽得見他說話的人,一聽見這消息都嗡嗡然交頭接耳起來,人群裡起了波動,大家紛紛擁到白廳街上,打算趕到司令部去。

     “别去,”他在馬上站起身來,把手一舉,大呼一聲。

    “名單已經送到報館,眼下兩家報館都在趕印。

    大家留在原地吧!” “哎呀,巴特勒船長,”玫荔噙着兩眼的淚水,望着他大聲說。

    “你真是太好了,還特地來告訴我們!名單什麼時候可以公布?” “大概馬上就可以印好了,太太。

    報告送來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負責的少校一定要等印齊了再發布,生怕大家争着來打聽,把屋子都擠破了。

    啊!你們瞧!” 報館的側窗打開了,從裡邊伸出一隻手來,手裡拿着一疊打“小樣”用的狹長紙條,上面油墨都還沒有幹,密密麻麻印滿了人名。

    大家都争着去要,有的一搶就撕成了兩半,得了的拼命往後退,想擠出人群去細看,後面的人則紛紛向前擁,一邊嚷嚷:“讓我過去!” 瑞特翻身下馬,把缰繩扔給彼得大叔,隻是說了聲:“把馬看好,”便拿出蠻橫的勁頭一路推推搡搡擠進人群裡去,隻見那寬厚的肩膀高高地淩駕于衆人之上。

    不一會兒,就拿回來好幾份名單。

    他扔給玫蘭妮一份,其餘的就散發給附近幾輛車裡的那幾位小姐太太;麥克盧爾家兩位小姐,米德太太,梅裡韋瑟太太,還有艾爾辛太太。

     斯佳麗心都快跳到喉嚨口了,她見玫荔兩手抖得拿着名單根本沒法兒看,心裡突然一陣無名火起,便脫口喊道:“快拿給我看,玫荔。

    ” 玫荔的聲音輕得像耳語:“你去看吧,”斯佳麗就一把搶了過來。

    快看“W”開頭的。

    “W”開頭的在哪兒?喏,在下邊,字都抹糊了。

    “懷特,”她邊看邊念,聲音都顫抖了,“威爾肯斯……溫恩……澤布倫[3]……哎,玫荔,沒有他的名字!沒有他的名字!啊呀,你怎麼啦,姑媽!玫荔,快把藥瓶撿起來!快來扶扶姑媽呀,玫荔。

    ” 玫荔快活得當衆哭了起來,她扶住了佩蒂小姐的歪歪倒倒的腦袋,把嗅鹽湊在她鼻子底下。

    斯佳麗在另一邊扶着胖老太,心裡歡喜得都在唱歌了。

    阿希禮活着呢。

    連傷都沒有。

    感謝上帝,他沒事呢!感謝—— 她聽見一聲輕微的呻吟,轉過頭去一看,隻見芳妮·艾爾辛的腦袋倒在她母親的胸前,那張傷亡人員的名單飄然落到了車廂的底闆上,艾爾辛太太把女兒摟在懷裡,輕輕對車夫說:“回家,趕快,”兩片薄薄的嘴唇卻止不住在那裡顫抖。

    斯佳麗朝名單上飛快看了一眼。

    休·艾爾辛沒有在名單上。

    這麼說芳妮準是有個心上的郎君,如今戰死了。

    人們懷着同情,默默閃出一條路來,讓艾爾辛家的馬車通過,随後出去的還有麥克盧爾家兩姑娘的那輛枝條小馬車。

    把缰的是費思小姐,臉闆得像塊石頭,這一回她的兩片嘴唇可把牙齒遮得紋絲不露。

    霍普小姐面如死灰,直挺挺坐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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