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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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洛蕾娜! 草上又見白雪。

     太陽遠在西天,洛蕾娜……” 一二三,一二三,傾斜一搖擺——三,轉身——二三。

    多美妙的一支華爾茲舞曲啊!她稍稍伸出手,閉上眼睛,随着難忘的憂傷節奏擺動着。

    這凄涼的曲調和洛蕾娜失去的愛情同她心裡的興奮情緒交織在一起,使她喉頭不由哽住了。

     這時,仿佛華爾茲樂曲引起了頭,下面那條月色朦胧的街上頓時飄來了種種聲響,馬蹄得得,車輪辘辘,溫暖的芳香空氣上蕩漾着笑聲,還有黑人因搶奪拴馬地方,從低聲刻薄幾句,鬧到高聲争吵。

    樓梯上一陣混亂,無憂無慮的嬉笑,姑娘活潑的嗓音,混着護花使者的低沉音調,那些姑娘認出了下午剛分手的朋友,輕佻地喊着打招呼,高興得尖聲叫喚。

     忽然會場一下子活躍起來了。

    隻見滿場都是姑娘,穿着蝴蝶似的鮮豔長裙,裙擺撐得大大的,裡邊露出了鑲花邊的寬松長褲;上面露出圓潤白皙的纖小肩膀,荷葉花邊上面隐隐現出一抹柔軟嬌小的乳房,镂空披巾随意挂在胳臂上,腕間吊着绾小絲絨帶的各種扇子,有泥金彩繪扇、有鵝毛扇、有孔雀毛扇,有的姑娘把油光溜滑的烏發從發際挽了個沉甸甸的發髻,把腦袋壓得神氣活現地往後偏;有的姑娘密密麻麻的金鬈發堆在脖頸邊,帶流蘇的金耳墜随着飄舞的鬈發直晃蕩。

    花邊、絲綢鑲邊、緞帶,全是偷越封鎖線運進來的,因此穿戴在身上益發珍貴,益發得意,她們分外自豪地炫耀這些華麗的服飾,以示對北佬兒的特别侮辱。

     其實城裡的鮮花并沒有全搬來獻給南部邦聯的領袖。

    最小最香的花朵都在那些姑娘身上作裝飾呢。

    有的把香水月季簪在粉紅色的耳朵後面,有的把栀子花和含苞的玫瑰編成小花環套在波浪形的披肩長發上,有的把鮮花一本正經地插在緞肩帶上,這些花過不了夜就會作為珍貴的紀念品進了灰軍裝的胸袋。

     人群中有那麼多穿軍裝的——那麼多穿軍裝的人斯佳麗都認識,有些是在醫院病床上見到的,有些在街上,有些在操練場上。

    這些軍裝真是燦爛奪目,閃亮的鈕扣,袖口領口鑲着耀眼的金穗帶,因為軍中部門不同,軍褲上有的綴着紅條子,有的是黃條子,有的是藍條子,把灰色襯托得帥極了。

    猩紅的和金色的绶帶晃來晃去,軍刀在锃亮的長靴上閃閃發光,碰得喀嚓喀嚓響,靴刺也碰得丁丁當當響。

     這些軍人跟朋友打着招呼,招着手,彎着腰親親老太太的手,斯佳麗心頭不禁油然生起一股得意感,暗自想道,好一表人才啊。

    即使長着兩撇黃胡子,或滿臉黑胡子,棕胡子,看上去個個都還那麼年輕,盡管胳臂上有吊腕帶,太陽曬黑的臉上紮着白得刺眼的繃帶,還是那麼英俊,那麼勇猛。

    有些人拄着拐棍,那些姑娘擔心地放慢步子,配合這些護花使者一瘸一拐的步子時又是多麼自豪。

    在這些穿軍裝的人中有一個穿得花裡斑斓的,把姑娘們那些鮮豔的服裝壓得黯然失色,像隻熱帶鳥般矗立在人群中。

    原來是路易斯安那州一個義勇兵,穿着一條寬松的藍白條紋褲,奶白色的綁腿,緊身小紅短上衣,一條胳臂吊着黑綢吊腕帶,黑黑的皮膚,咧開嘴直笑,像個小猴兒。

    這人是梅貝爾·梅裡韋瑟特别相中的情郎勒内·皮卡爾。

    整個醫院一定傾巢而出了,至少凡是能走路的都來了,還有在休假的人和病假的人也都來了,當地到梅肯之間所有鐵路、郵政、醫院和軍需部門也紛紛出動。

    太太小姐該多高興啊!醫院方面今晚一定大賺其錢了。

     下面街上傳來一陣鼓聲,一陣腳步聲,還有馬車夫的喝彩聲。

    一聲号響,一條低音嗓子吆喝着解散隊伍的命令。

    轉眼間,身穿鮮豔軍裝的自衛隊和民團一擁而上,把狹窄的樓梯踩得格格搖動,擁進屋裡就忙着點頭、敬禮、握手。

    自衛隊裡的小夥子對能在戰争中顯顯身手挺得意,暗自許下願,如果這仗能打到明年這時候,一定到弗吉尼亞去;銀須冉冉的老人穿上沾了前線子弟兵光的軍裝行軍,也挺得意,但願自己再年輕些。

    民團裡有很多中年人,還有幾個老些的,但也有不少适齡的人,臉上倒不如年老的或年輕的那麼喜氣洋洋。

    人們已經嘁嘁喳喳議論開了,打聽他們為什麼沒跟随李将軍[5]

     他們怎能一齊都進入會場呢!就在幾分鐘以前,這裡看上去還是個很大的地方,現在竟擠得滿滿的,洋溢着夏夜的各種香味,有香粉味、花露水味、發油味,還有點燃的月桂油蠟燭味和鮮花的芳香,這麼多雙腳踩在原來操練房的地闆上,微微揚起一陣塵土。

    喧喧嚷嚷,鬧得幾乎什麼都聽不出,老利維仿佛感覺到這場合的歡欣鼓舞氣氛,便中途停止演奏《洛蕾娜》,突然用琴弓笃笃敲着,然後拼命一拉,樂隊一下子就奏起了《美麗的藍旗》。

     百來條嗓子應聲而唱,引吭高歌,猶如歡呼。

    自衛隊的号手登上樂台,正好在大合唱開始時趕上音樂,一片合唱聲中高亢的銀号響徹全場,令人不寒而栗,兩條光臂都起了雞皮疙瘩,一股凄涼的深切情緒頓時銘心徹骨。

     “萬歲!萬歲!南方的權利萬歲! 美麗的 一星藍旗萬歲!” 大家接着又唱起第二節,斯佳麗正跟着其他人一起唱,忽聽得背後響起玫蘭妮那動聽的女高音,清澈嘹亮,音調正确,驚心動魄,猶如銀号。

    她回過頭,隻見玫蘭妮站着,十指交叉,貼在胸前,眼睛閉着,眼角淌下淚珠。

    曲終,她古怪地沖着斯佳麗一笑,一面用手絹輕輕擦淚,一面做了個告罪的怪臉。

     “我真高興,”她低聲說,“真為這些當兵的感到驕傲,竟忍不住哭了。

    ” 她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強烈而近乎狂熱的光輝,片刻間那張姿色平庸的小臉竟容光煥發,顯得美麗了。

     唱完這歌時,在場的婦女個個臉上都有同樣的神情,大家紛紛回頭看着親人,姑娘看着情人,母親看着兒子,妻子看着丈夫,粉嫩的臉,皺紋密布的臉,都流着驕傲的眼淚,嘴邊含着笑意,眼睛流露出熾烈的光輝。

    她們都美得令人眼花缭亂,甚至最難看的女人,一旦完全受到保護,受人疼愛,并且千百倍奉還那份愛,也變得美如天仙。

     她們愛自己的親人,相信他們,信任他們,至死不渝。

    她們有堅強的穿灰色軍裝的戰鬥部隊屹立在她們和北軍之間,災難怎能降臨到她們頭上呢?開天辟地以來,有過如此英勇,如此無畏,如此俠義,如此溫柔的男人嗎?像他們那樣名正言順的正義事業,除了取得一面倒的勝利之外,怎會有其他的結果呢?她們愛這個事業如同愛自己的男人一般,她們全心全意,親自動手,為這個事業出力,她們談的是這個事業,想的是這個事業,夢的是這個事業——如果需要,她們願意為這個事業犧牲這些男人,并且像這些男人扛起戰旗那樣自傲地承受她們的喪痛。

     這是她們心裡的信仰和驕傲的高潮,南部邦聯的高潮,因為最後勝利已經在握。

    “石牆将軍”傑克遜[6]在謝納杜谷打了幾個勝仗,七天戰役[7]中北佬在裡士滿一帶吃了敗仗,大勢已經一清二楚。

    有李和傑克遜這樣的領導還會沒把握取勝嗎?再打一場勝仗,北佬就會跪下叫饒,她們的男人就會騎着馬回家,盡情親吻和歡笑。

    再打一場勝仗,大戰就結束了。

     當然,家家戶戶都有空椅子沒人坐,孩子永遠見不到父親,弗吉尼亞幽僻的小河邊和田納西寂靜的群山間出現了無名冢,可是為了這個事業,這筆代價算得上太大嗎?太太小姐要的綢緞、茶葉、砂糖固然都來之不易,不過那都是說來可笑的小事。

    再說,那些勇敢的偷越封鎖線的人就在北佬眼皮底下源源不斷把貨運進來,她們拿到這些東西常常格外激動。

    不久拉斐爾·塞姆斯[8]和南部邦聯的海軍就會收拾北佬那些炮艦,港口就會開放。

    英國就來協助南部邦聯打勝仗,因為英國的棉紡廠缺乏南方棉花做原料正停工呢。

    貴族惺惺相惜,英國的貴族自然同情南部邦聯,反對北佬這麼一幫貪财鬼啰。

     這些女人一面把綢裙弄得窸窸窣窣,嘻嘻哈哈笑着,一面瞧着自己的男人,心裡美得不得了。

    她們知道從危險和死亡面前奪取到的愛情,帶點兒奇特的刺激,所以倍覺甜蜜。

     斯佳麗乍一見到這群人,還感到久未參加盛會的激動,心頭不由怦怦直跳,誰知她看見身邊這些女人臉上那些激昂的神情,心裡似有所悟,一團歡喜頓時消失。

    在場的每個女人都燃燒着一股她體會不到的熱情。

    這使她迷惑、喪氣。

    不知怎的,會場似乎沒那麼漂亮了,姑娘們也沒那麼時髦了,但每張臉上似乎仍然閃耀着忠于事業的白熱情緒——唉,看來簡直荒唐可笑! 她一下子竟然茅塞頓開,不由吃了一驚,張大了嘴,她明白自己并沒有同這些女人一樣懷着強烈的自豪,也沒有甘心為事業犧牲自己和自己所有一切的願望。

    她心裡知道這事業對她根本算不了什麼,她對人家眼睛裡流露出狂熱的目光、談論着事業都聽膩了。

    這事業對她來說似乎并不神聖。

    戰争似乎并不是神聖大事,隻是無故殺人,耗費金錢,使得奢侈品更難買到的麻煩事罷了。

    她明白自己厭倦沒完沒了的編結,沒完沒了的卷繃帶和撕軟布,把她指甲的角質都磨粗了。

    唉,她對醫院真感到厭倦了!對叫人惡心的壞疽臭味和沒完沒了的呻吟也感到厭倦,受不了啦,要嘔吐了,看到臨死時凹陷的臉上那副神色也吓壞了。

    想到這裡,心裡才吓得感到:“不——不!我千萬不能有這麼種想法!這想法不對——是罪過。

    ” 就在這些大逆不道,亵渎神聖的念頭掠過她腦際時,她偷偷朝四下看看,生怕有人會看出她臉上清清楚楚流露出來這種想法。

    嗐,她為什麼不能像其他那些女人那樣感受呢!她們對事業的信仰真是全心全意,一片至誠。

    她們的一言一行确實十分認真。

    萬一有人懷疑她——不,千萬别讓人知道!她雖然對事業并不感到熱心和自豪,也一定要裝出這種樣子,扮演好一個南軍軍官遺孀的角色,俨若毅然忍受悲痛,心如死水,認為隻要她丈夫的死有助于事業的勝利,對她可算不了什麼。

     唉,她跟這些忠誠的女人為什麼大不相同,相去甚遠呢?無論對什麼人,什麼事,她絕不會像她們那樣無私地去愛。

    這是股多麼孤獨的感覺啊——精神上也好,肉體上也好,她以前都沒感到孤獨過。

    起初,她還想法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可是她生性不愛自欺欺人,不容她這樣做。

    因此,在義賣會營業時,她一面和玫蘭妮接待光顧她們貨攤的顧客,一面忙着動腦筋,想方設法自己為自己辯解——這種事她做起來往往不難。

     别的女人侈談其愛國主義和事業簡直是頭腦發熱,一派胡言,那些男人侈談其生死大事和州權又何嘗不是如此。

    隻有她,斯佳麗·奧哈拉·漢密頓一個人具有愛爾蘭人那種冷靜的頭腦。

    她可不打算出自己洋相去談什麼事業,也不打算出自己洋相去承認自己的真正感受。

    她頭腦冷靜得很,完全能夠實事求是地對付這局面,誰也不會知道她到底是什麼心情。

    場上的人如果知道了她實際在想什麼,準會不勝詫異!如果她忽然登上樂台,聲稱她認為應當結束戰争,讓人人都能回家,種自己的棉花,可以重新參加宴會,重新找情人,有好多淡綠色的衣裙,人家聽了準會大為震驚。

     她這番自我辯解雖然一時間使她來了勁兒,可是她對會場還是感到讨厭。

    麥克盧爾家姑娘的貨攤果然像梅裡韋瑟太太所說的那樣并不顯眼,好長時間都沒人來到她們這個角落,斯佳麗沒事好幹,隻有眼紅地看着這些歡樂的人群。

    玫蘭妮感到她悶悶不樂,卻當她是在想念查理,也就不想去找她談話。

    斯佳麗坐着,愁眉苦臉地看着四下,她就徑自忙着整理貨攤,把貨擺設得更加吸引人。

    斯佳麗什麼都看不順眼,連戴維斯先生和史蒂文斯先生兩幅巨像下面堆着的鮮花都看不順眼。

     “看上去就像個祭壇,”她嗤之以鼻說。

    “人家都對那兩個這麼迷信,簡直當他們是聖父聖子了!”想想心裡一下子發了慌,生怕自己對神失敬,趕緊畫了個十字以示賠罪,總算及時住了口。

     “咦,這是真的嘛,”她跟自己的良心争辯。

    “人人都這麼迷信,把他們當成聖人,可他們隻是凡人罷了,而且貌不驚人。

    ” 當然,史蒂文斯先生對自己的長相也無可奈何,因為他是個終身殘廢,可是戴維斯先生——她擡眼看着那張神氣的臉,光潔得像玉石浮雕。

    最叫她惱火的是他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男人應當把胡子刮得幹幹淨淨,要不就留兩撇胡子,再不索性留一部絡腮胡子也好。

     “那個渺小的山羊胡子看來就隻有這麼點能耐了,”她暗自想道,對他臉上那種擔負新國家重任的冷峻智慧卻視而不見。

     不,她現在心裡并不快樂,開頭來到人群中她還滿面春風呢。

    現在光是在場還不夠。

    她雖然人在會場,但并不是其中一分子。

    誰也沒注意她,在場的就她一個是沒有情人的單身年輕女人。

    而她這一生做慣舞台中心了。

    這不公平!她才十七歲呢,她一雙腳在地闆上輕輕打着拍子,隻盼着翩翩起舞。

    她才十七歲呢,可她的丈夫卻長眠在奧克蘭公墓裡,還有個娃娃睡在佩蒂帕特姑媽家的搖籃裡,而人人都認為她應當樂天知命。

    跟在場的任何姑娘比起來,她的胸脯最白,腰肢最細,腳最纖小,不過盡管這些都很要緊,她還不如索性安睡在查爾斯身邊,墓碑上刻着“查爾斯愛妻”呢。

     她不是一個姑娘,可以跳跳舞,調調情;她也不是一位太太,可以陪人家太太坐着對跳舞調情的姑娘品頭評足。

    做一個寡婦她年紀又嫌太輕。

    做寡婦的應當是上了年紀的,老得不行了,不想跳舞,不想調情,也不想受人誇獎了,那才像話呢。

    唉,她才十七歲,偏偏要她端坐不動,盡力維護寡婦的尊嚴和禮儀,這真不公平。

    男人,俊俏的男人來到她們的貨攤面前,她卻得低聲下氣,眼睛端莊地朝下看,這真不公平。

     亞特蘭大的姑娘個個都有三層男人圍着。

    連最醜的姑娘都像美人兒似的跟人調情——而且,唉,最氣人的是她們都穿得如此漂亮! 她穿着袖口長到腕間的黑塔夫綢喪服,鈕扣一直扣到下巴,沒有一點花邊,沒有一點飾帶,沒有一件珠寶,隻有埃倫那個缟瑪瑙的喪服别針,活像隻烏鴉似的幹坐在這兒,眼巴巴看着俗不可耐的姑娘吊着漂亮男人的胳臂。

    全都是因為查爾斯·漢密頓得了麻疹。

    他甚至不是英勇戰死沙場,可以讓她拿他吹噓吹噓。

     她索性犟到底了,絲毫不顧黑媽媽再三囑咐她别撐起手拐兒,免得皮膚起皺難看,硬是把兩個手拐兒撐在櫃台上,瞧着人群。

    要是皮膚難看了那有什麼關系?她大概永遠沒機會露出手拐兒來了。

    她如饑似渴地看着飄動的衣裙,奶黃色的波紋綢,印着玫瑰骨朵的花環;粉紅的緞子裝上十八道荷葉邊,邊上還綴着小小的黑絲絨帶;淡藍的塔夫綢,裙幅就有十碼,波狀花邊像泡沫似的蓬松;胸脯袒露;鮮花誘人。

    梅貝爾·梅裡韋瑟勾着義勇兵的胳臂向隔壁貨攤走來,身穿蘋果綠的塔拉丹薄紗長裙,寬大得腰身都看不見。

    渾身上下鑲滿了奶油色的香蒂葉[9]荷葉花邊,那是新近偷越封鎖線從查爾斯頓運來的,梅貝爾神氣地賣弄這身服飾,仿佛偷越封鎖線的是她而不是巴特勒船長似的。

     “我穿上那身衣服該有多漂亮啊,”斯佳麗想道,她心裡不由大大妒忌起來。

    “她腰身就像牛腰那麼粗。

    那種綠正是适合我的顔色,穿了那衣服我眼睛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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