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虛空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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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鼻粘膜比較脆弱,所以血比較多,看起來吓人,不嚴重的。

    ” 從診室出來,謝晔這才發現安玥不在。

    他正想發問,隻見她從過道那頭匆匆走來。

    “我給媽打了電話,她開車過來接我們。

    你怎麼樣,不要緊吧?” “已經止血了。

    ”謝晔翁聲說,說話時鼻孔被棉花弄得癢癢的。

    “不用這麼誇張吧,我沒事了,大家各自回去好了。

    ” 安玥不理會他,對蘇懷殊說:“搞到這麼晚了,今晚住虹橋吧。

    ”謝晔聽出來了,那意思是對他說,你也乖乖回虹橋家裡。

     于是四個人在醫院等安紅石過來。

    遊雅說要去買喝的,謝晔自覺有義務拎東西,便跟着她出了醫院,讓安玥和蘇懷殊坐在長椅上等着。

    他記得車開過來的時候路過了便利店,實際走過去才發現有段距離。

    兩個人默不作聲地走了一程,他沒話找話地對遊雅說:“還好你沒事。

    ” “但是害你受傷了,我很過意不去。

    ” “小事,就是流點鼻血嘛。

    ”他想想又補了一句,“下次晚上走路,離機動車道遠一點。

    ” 他很想問遊雅,是否已經知道自己和安紅石的關系,又覺得很難開口。

    最後冒出來的話是:“你怎麼想到要去教堂體驗一下啊?” “小邵是基督徒。

    ” “哦。

    ”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個人默默走了一程,遊雅說:“今天真的謝謝你。

    不過,以後你如果再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要去追。

    要真的出事就糟糕了。

    錢财是身外之物——和錢沒關系,我包裡倒是有件要緊的東西,所以我特别感謝你。

    要是丢了,我大概會很難過。

    ” 謝晔想問她那是什麼東西,又覺得唐突,便忍了。

     終于到了便利店,遊雅拿保溫櫃裡的易拉罐咖啡的時候,謝晔去冷櫃拿了一支礦泉水。

    遊雅付的賬。

    等謝晔拿起塑料袋,年輕的男店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謝晔知道他看的是自己鼻子裡的棉花。

     遊雅在旁邊說:“喏,我剛才說的要緊的東西,是這個。

    ”她把錢包打開給謝晔看。

     謝晔吃過晚飯到現在一直沒喝水,又跑了一場,正忙着擰開礦泉水瓶,看到錢包裡的内容,他的動作為之一滞。

     透明票夾的位置,有張折起來的帶着墨痕的紙。

    看起來異常眼熟。

     他感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裡迸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可以看看嗎?”他問遊雅。

     她像是有些意外,卻還是把整個錢包遞給他。

    店員百無聊賴地望着這一幕。

    謝晔接過錢包時手抖了一下,仍努力裝出正常的表情。

     他一入手就知道了。

    那是“虛空過往”。

    和蘇懷殊家那張徒具形态的甲馬紙不同,這張是“活的”。

    他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在緩慢而真切地蠢動着。

    虛空過往是每個謝家人出生後不久被賦予的甲馬紙,一個人隻有一張,據說,其中蘊含了虛空過往的眼睛,會注視着他或者她走過的所有道路。

    那就像是隻有謝家人才能解讀的黑匣子。

     遊雅解釋地說:“其實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對我來說有點珍貴,因為是知青時代的紀念品。

    ” 謝晔問可以拿出來看看嗎,她點頭。

    他壓抑着激動與不安,把那張紙從夾層抽出來,展開。

     的确是虛空過往。

    奇怪的是,隻有上面半張。

    中間是毛毛的斷口,像是被人攔腰撕開的。

     謝晔把甲馬紙按原樣放好,壓抑着内心的情緒翻湧,走出便利店才說:“不好意思,我想問個安玥可能已經問過你的問題。

    ” “你說。

    ”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謝斂的人?或者其他姓謝的雲南人?” “哦,她之前确實問過的。

    她跟我講你來上海找媽那次。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姓謝的人。

    在雲南認識的當地人就那麼幾個,幫不到你。

    你的事現在有進展嗎?” “安玥媽媽沒和你說嗎?” “說什麼?” “她是我媽。

    ” 遊雅停下了腳步,謝晔借着路燈光打量她的臉。

    她顯然很震驚,最後隻是說:“她都沒告訴我!待會要好好問她……那你現在住在虹橋了?” 謝晔“嗯”了一聲。

    他無法判斷,她剛才的哪句話不是出自真心。

    每個謝家人各有一張的“虛空過往”,沒理由出現在這個當過知青的電台節目主持人的錢包裡。

    三婆,爺爺,大伯,大姑,表哥,爸。

    那到底是誰的甲馬紙呢?似乎最有可能是爸的,又最不可能是他的。

     來回便利店用的時間不少,回到醫院大廳,安紅石已經在裡面了。

    謝晔感覺口幹,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喝水。

    蘇懷殊她們三個迎上前的時候,他開始咕嘟咕嘟往胃裡灌水。

    等她們走近,安紅石一上來就說:“血止住了?” “我覺得棉花都可以拿掉了。

    ”他用不那麼幹涸的嗓子說。

    鼻子堵住的緣故,聲音還是有點怪。

     “多塞一會兒。

    ”安紅石說着看向遊雅,“聽說你衣服都被割開了,自己還不知道。

    你呀,總是這麼迷糊!” 遊雅說:“謝晔沒事就好。

    對了,這麼大的事,你都沒和我講。

    ”說着瞟一眼謝晔。

     安紅石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隔了片刻才說:“哎,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她拍拍謝晔,“不是說你啦,是說我自己。

    ” “所以這件事也是我不記得的?”遊雅問。

     安紅石含糊地應了一聲。

    謝晔沒聽懂她們的對話。

    她倆之間有種外人無法猜度的默契,果然是從知青時代至今的好友。

    蘇懷殊在旁邊說,先送丹萍回去。

    安紅石說,知道。

    謝晔想把咖啡遞給大家,遊雅說,上車再拿吧。

     謝晔是第一次坐安紅石開的車。

    銀灰色别克被她開得平穩流暢,遊雅在副駕駛,像是有些累了,除了偶爾喝一口咖啡,基本一路捧着易拉罐發呆。

    蘇懷殊和安玥都沒打開易拉罐。

    安紅石在停車等紅燈的間歇喝了幾口。

    謝晔喝完一瓶礦泉水,又很快喝幹一罐咖啡,這才感到流失的血和水分多少補回來了。

    他還在想遊雅和安紅石之間的對話,但怎麼想都無法解開其中的深意。

    什麼叫這件事也是我不記得的?遊雅作為安紅石的好友,居然會不記得對方生過一個兒子又舍棄掉嗎?而且既然安紅石和爸結過婚,遊雅為什麼說她不認識姓謝的人?她們關系那麼密切,這實在說不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發着呆,忽然感到安玥悄悄握住自己的手,又是一驚。

    安玥沒有像以往那樣和他十指相扣,隻是松松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車子先開過了虹橋路的家,在前面掉了個頭,駛入馬路對面的小區。

    遊雅和他們道别下車。

    安紅石重新發動車子,開了一段之後再度掉頭。

     安玥在上樓的時候打了個哈欠說,我好困,外婆,你困了嗎。

     蘇懷殊說,你們年輕人精神這麼不行啊,還不如我這個老太婆。

    謝晔你困不困? 謝晔當然不困,他此刻的神經被晚上一連串的事件燒灼得滾燙。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安紅石,但到了家裡,他第一個被打發去洗澡。

    安紅石說,要是洗澡的時候再流鼻血,趕緊喊我。

    他在浴室裡拉掉了棉花,鼻腔一陣酥癢,倒是沒再流血。

    洗完澡出來,他發現她們三個沒有像往常一樣占據沙發,而是圍坐在餐桌邊,像是正在進行什麼嚴肅的談話,又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中止。

    看到三個女人朝他望過來,他的心頭緊了緊,硬着頭皮走過去說,我們單獨談談,好嗎?話是對安紅石說的。

     蘇懷殊說:“謝晔啊,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你今天也累了。

    ” 安玥不吭聲。

    安紅石說:“沒事,你們去洗了睡。

    ”蘇懷殊和安玥分别去了浴室和自己房間,和客廳相連的餐廳裡隻剩下他和安紅石兩個人。

    她給他倒了杯牛奶,用微波爐轉過,端到桌邊。

     “睡前喝牛奶,對睡眠好。

    你想談什麼?” 謝晔雙手握着牛奶杯,望着裡面的白色液體。

    他遲遲不開口,隻聽安紅石歎息一聲。

     “今天晚上,你都不再喊我‘媽’了。

    你和丹萍到底聊了什麼?” “……沒什麼。

    我隻是覺得有點奇怪,她好像不知道你在安玥之前有小孩。

    你們那麼好,她居然不認識我爸。

    而且,”他頓了一頓,終于擡起頭看着她說,“她有張我家的甲馬紙。

    ” 安紅石迎着他的目光,“甲馬紙很稀奇嗎?” “那張比較特别……那張是,虛空過往。

    ”他想,你既然是我媽,總該知道那是什麼吧。

     安紅石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當是什麼事呢。

    你等一下。

    ”她起身回了房間,很快拿着一個東西回來了,放在謝晔面前。

    那是個木頭盒子,他打開翻蓋,發現其實是個音樂盒。

    精巧的機械裝置旁邊設計成放東西的格子,裡面有張折起來的紙。

    紙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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