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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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這個酒後勁不小,謝晔漸漸有點飄忽。

    三個男人在聊最近看過的球賽,他看見一個年輕男孩在側面新添的位置坐下,又見那人沖自己熟絡地笑了笑。

    他以為對方是網吧的熟客,再看,發現有點面生,又有種奇異的熟悉。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人的笑意更明顯些,左臉頰漾出一個酒窩。

    “我們昨晚剛見過,我還給你看過相呢。

    我叫唐家恒,你呢?” 對于有的人來說,喝酒的時間如果拉得足夠長,就會有個從清醒到暈乎又到神思清明的過程。

    在這個循環往複的過程中,每一次清醒,會感到比上一次更耳聰目明辯才無礙,意識無限蔓延,思維無比跳躍,會覺得自己是唯一,是正确,是頂天立地一漢子。

     張培生和邝誠顯然都屬于這一類人。

    他們的語速慢下來的時候,表示哥倆正暈着,不多會兒,話語伴随着唾沫星子,像遇到岩石的河流一樣飛濺開來,謝晔忍不住悄悄挪了下自己的酒杯。

    這是他第一次和家人之外的人們一起喝酒,才發現原來人有那麼多情緒要借着酒精抒發。

    他原本覺得,邝誠也好張培生也好,是生活安穩的成年人,不像他自己念着個日語大專自考的文憑,未來八字沒一撇,無端的讓人心虛。

    可是看他們喝着絮叨着,怎麼看怎麼空落落,又讓人覺得,十九歲和三十來歲也沒什麼區别。

     謝晔在那個叫作唐家恒的男孩加入的時候就感覺到酒勁了,後來又喝了二兩多,奇怪的是暈的程度既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林峰喝得不比邝誠他們少,卻維持着不可思議的清醒,他大半的神情被眼鏡擋住了,像是總在思考什麼。

    謝晔說,林老師真能喝啊。

    他聽見唐家恒這麼稱呼,覺得方便,省得糾結到底是哥哥還是叔叔,就跟着喊了。

     唐家恒笑嘻嘻地接話道:“他已經喝多了,你看不出來?” 林峰揮揮手,“誰說的?我沒醉。

    ”這一分辯,看起來倒是個醉人了。

    唐家恒來了沒多久,自然喝得不多。

    他說自己早就吃過了,阻止了其他人繼續加菜的打算。

    店裡不知何時隻剩下他們這一桌,原先有四五人的服務員也隻留了一個在角落站着。

    謝晔想起要求打包的胡思達,看一眼電子表。

    快十一點了。

    估計小胡同學也早就自己覓了食,不至于餓着幹等。

     看幾個人還沒有撤的意思,謝晔問唐家恒:“聽說你在幫林老師采訪,都做些什麼,有意思嗎?” “就是陪老人家聊天,西南聯大的學生,現在活着的都七老八十了。

    有的還算清醒,有的翻來覆去說同樣的話,聊一個小時也不見得有多少收獲。

    ”唐家恒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谑,“你就問我這個?我以為你要問桃花運的事。

    還是說,你已經遇見了?” “遇見誰?” “姑娘啊。

    ” 謝晔莫名地想起送外賣那天握住他的手的女孩。

    雖然在幻覺和現實中兩次清晰地看見她的臉,可他甚至想不起她的面容。

    她就像一道強光,沖擊太大,模糊了輪廓。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牽了牽,“哦,那個啊,算是吧。

    ” “什麼叫算是?”唐家恒忽然來了勁,“說說。

    長什麼樣?我們學校的?哪個系的?” 謝晔茫然道:“不記得長什麼樣了。

    大概是我們學校的吧。

    ” “有你這樣的嗎?”唐家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所以你也不知道人家叫什麼對吧?那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她在老禮堂排演一個戲,話劇。

    哦,還有,她撿走了小貓,死掉的老貓留下的小貓。

    你白天去圖書館後面,她和你大概前後腳。

    ” 唐家恒看他的眼神消退了笑意,“之前我就問過你吧,你看見我去找貓了?你又怎麼知道她撿了小貓?” “我看見了。

    ”謝晔簡潔地回答。

    有時候誠實比說謊好,涉及甲馬紙,他一向不愛用謊言來遮掩,那樣隻會越遮越多岔子。

    唐家恒繃着臉,但似乎沒有敵意。

     “我很确定,我去找貓的時候,旁邊沒有半個人。

    你到底搞了什麼名堂?你老實告訴我,我就告訴你,撿了那隻貓的人是誰。

    ” 當晚十二點多,謝晔在唐家恒家的浴室裡又吐了一次。

    唐家恒隔着門問他沒事吧,謝晔漱完口,回答說沒事。

    他回到房間,發現唐家恒正在開放式廚房的電磁爐邊煮東西。

     “給你下碗面,免得傷胃。

    ”唐家恒背對着他說。

    這是間看着就很高檔的單身公寓,和謝晔容身的隔間簡直是天差地别。

    房間呈長條形,床靠近一側的窗戶,中間是沙發、茶幾和電視,另一頭是冰箱和料理台。

    床單是灰色的,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幾是黑色玻璃面,更襯得象牙白的地闆昂貴而潔淨。

     謝晔往沙發上一癱,閉上眼。

    “你太賢惠了。

    我沒事,吐也不是因為喝酒。

    ”唐家恒沒應聲,不知是對“賢惠”表示抗議,還是不信他沒事。

     确實不是喝酒才吐的。

    謝晔很清楚。

     胡思達出現在貴州餐館,正值店家表示要打烊的時候。

    看起來他很了解自己舅舅的套路,不喝到打烊是不會回的。

    他揚起眉毛問,沒給我打包?謝晔指指旁邊的打包盒說,有呢,就是涼掉了。

    胡思達“嘿”了一聲說,你比我舅靠譜。

    他架起淪為一灘泥的邝誠下樓,林峰在買單,唐家恒沒有伸手的表示,謝晔隻好把在嘟囔着什麼的張培生撈起來。

    像邝誠那樣人事不知的反而好辦,張培生掙來掙去,表示自己不用人扶。

    他力氣很大,謝晔被惹煩了,恨不得把他敲暈過去。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樓梯口,張培生不知哪根筋搭住了,伸手就扣謝晔的脖子,标準的鎖喉擒拿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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