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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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再來半斤楊梅酒,分兩個杯子,菜可以上了。

    謝晔想推卻,邝誠立即擺手道,“雲南人哪有不喝酒的!以前我和你爸可沒少喝!” 酒很快上來了,照例先碰杯。

    酒喝起來頗甜,不太烈,像是摻了水。

    邝誠說:“今天是給小謝接風!說起來我們幾個都算和雲南有緣,所以順便聚一下。

    ”林峰沖謝晔笑笑說:“你是雲南哪裡人?”謝晔說了彌渡,以為對方不至于知道,沒想到林峰了然地點頭。

    張培生解釋道:“林峰在寫一本關于西南聯大的書,到處采訪人,也去了好幾次雲南,已經很熟了。

    ”邝誠補充:“西南聯大你知道嗎?北大、清華、南開,三所學校在和日本人打仗的時候合并成一所大學,從北方遷到昆明,在那邊待了八年多。

    ” 謝晔不是第一次聽說西南聯大,他懶得多說,隻是點點頭,便專心吃菜喝酒。

    對他來說周圍三個人都是“大人”,而且不熟。

    邝誠之前說要接風,他以為隻是口頭講講,沒想到自己來了半個多月,老闆忽然想起了這茬。

    菜的口味和雲南菜有幾分相似,他吃了不少,尤其是胡思達點名的蕨粑炒臘肉。

     另外三個人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顧聊天,聊着聊着切換到上海話。

    第二輪又是四個人分一斤酒,喝到杯底的時候,邝誠開始調侃張培生的感情生活。

    謝晔奇迹般地聽懂了。

     “你說你這叫什麼事?拿錢貼人家就不說你了,日光燈壞了你去修,下水道堵了也喊你,是把你當物業用嗎?” 張培生喝了一大口酒,臉色不變地說:“又怎樣?我也是看他們孤兒寡母的,日子不好過。

    ” 邝誠說:“你不要自己做了半天柳下惠,最後小孩喊别人爸爸。

    ” 張培生的眼睛裡有道光閃過,“本來也是别人的小孩。

    ” 邝誠的臉剛喝下第一口酒就紅了,這時連靠近領口的脖頸都泛起潮紅。

    他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擦着汗說:“你看你,還不讓人講!我也是為你好。

    ”接着轉頭換成普通話:“我們講話你聽懂了?”不等謝晔點頭,又繼續說,“你張叔叔打過對越自衛反擊戰,你知道吧?打仗的時候,他的班長犧牲了,他轉業回來,一直照顧班長的老婆孩子。

    這麼多年,班長的小孩都上初中了。

    這要換了别人,早就挑明了,搬到一起過算了。

    ” 張培生擰着眉頭,謝晔一直擔心他中間會暴起打邝誠,還好沒有。

    林峰慢悠悠地吃着酸湯魚。

    邝誠停下話頭,桌旁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謝晔感到自己必須說點什麼。

     “我從小就沒有媽。

    ”他開口說。

     三個男人用不同的眼神看他,唯獨邝誠的帶着熱意,謝晔覺得邝老闆肯定喝多了。

     他喝一口酒,繼續說:“我家裡人對我很好,三婆、大姑、我爸,還有大伯、堂兄。

    哦對了,我堂兄和你們差不多大,我堂侄也上初中了。

    其實我應該喊你們哥,喊叔叔有點奇怪……嗯,雖然大家都對我很好,從小到大,我還是很羨慕别人家有媽媽。

    聽說我媽很早就和我爸離婚了,那時候我還沒被生下來。

    我爸帶着我過,這麼些年也一直沒再找。

    怎麼說呢,我覺得要是他再結婚,我也不會不開心,不過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适應。

    我媽她……” 忽然間有股氣哽在喉嚨口,他片刻後才說:“她還活着,在上海。

    在……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

    ” 張培生伸手和他碰杯。

    另外兩人沒碰,也喝了酒。

    謝晔看着張培生說:“你喜歡的那個人,她的小孩,和我不一樣,那個爸爸不在了。

    ” 第四斤酒上來的時候,邝誠表示對謝晔刮目相看。

    張培生說,雲南人都能喝,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有什麼好佩服的。

    邝誠呵呵笑道,我不是指喝酒,這小子看起來不大會講話,沒想到真的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林峰一直話不多,這時也是勻速地喝着酒。

    邝誠撩他道,林記者最近有沒有豔遇啊?聽說你換到娛樂條線了,是不是有大把機會接觸明星,各種美女? 林峰還沒開口,張培生發話了:“邝誠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林峰有喬曼,豔遇,他敢嗎?” 邝誠打了個嗝說:“是啊,我是狗嘴。

    你們一個個的都有人可惦記,我沒有,我還不能瞎說兩句?”說着他忽然哭了起來。

    謝晔沒想到邝老闆這麼玩世不恭的人,說哭就哭,而且沒聲響,眼淚滾滾而下,仿佛他喝下去的液體全部從淚腺跑了出來。

    好在邝誠哭得快,消得也快,他用袖子擦擦臉,跟沒事人似的又吃喝起來,旁邊兩個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剩下謝晔一臉茫然。

     稍後林峰走開了,張培生問邝誠還要加菜嗎。

    這頓飯已經吃了快三個小時,謝晔想不到還會延長。

    邝誠也不看菜單,随口報了兩個菜,張培生喊服務員的當口,他笑嘻嘻地對謝晔說:“我剛才哭起來吓到你了吧?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鬼扯。

    人嘛,想哭就要哭,不然會憋出病來,得請你們家的‘哭神’才能消解。

    ” 盡管知道邝誠和爸相熟,但這麼冷不丁地聽他提起甲馬紙,謝晔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驚吓。

    他呆呆地看着邝老闆,連林峰回來了都沒注意到。

    林峰喊服務員加個座,對他們說:“待會有個交大的小朋友過來,幫我那本書收集資料的。

    ”邝誠立即會意:“付錢找的?”林峰點頭。

    張培生說:“不得了,現在是老闆了,寫書還雇人幹活。

    ”他們嘻嘻哈哈開始揶揄林峰的收入,謝晔想再問邝誠怎麼會知道“哭神”,已插不上話。

     新加的菜上來了。

    擂辣椒拌茄子,剁椒皮蛋。

    其實都吃飽了,就是得有點鹹口的,好繼續喝甜的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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