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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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了幾聲,然後轉過身,快步走出去。

     我等了一會兒才走出去,走出圓堡時,她已經快走回公路上了。

    這時一輛黃色的大衆汽車就停在草地上,車頭朝着雷文灣的方向。

    我看到吉伯特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打開另一邊的車門。

    莉齊鑽進車子。

    車門砰地關上,然後車子就快速繞過路彎。

    兩三分鐘後,它再次出現在通向雷文飯店的路上。

    我一直望着車子,直到它駛過飯店,消失在轉向内陸的路彎為止。

    之後我走回圓堡,撿起莉齊壞掉的涼鞋。

    她回到公路上的時候,一隻腳想必酸痛不堪。

     現在是兩小時之後,我坐在小紅室裡。

    剛剛我把跟莉齊見面的經過以故事的形式寫下來,深感興奮和愉悅。

    如果一個人有時間以小說的方式把一生的事情一點一滴寫下來,将會何等獲益啊。

    歡樂的部分将會加倍歡樂,有趣的部分将會加倍有趣,而罪愆與悲痛也将因為哲思的慰藉而獲得舒緩。

     我因為見到了莉齊而情緒波動,并且好奇我的做法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

    當然,那時我隻要一把抱住她,整件事情在一秒鐘之内就會解決。

    當她把手提包扔開的時候,就是準備好要屈服,要作出所有的讓步和承諾了。

    當時我多想抱住她啊(我得承認,見到她以後,我的觀念的“抽象”程度降低許多)。

    但也許我的做法是明智的,而我也為自己的堅定得意。

    因為如果我當時就抱住莉齊,接受了她,吉伯特的問題将會繼續存在,我得自己想辦法打發他。

    但這件事最好還是由莉齊自己處理,在害怕失去我的強大壓力下,她一定會迅速解決。

    我希望一切障礙可以清除幹淨,但又不願意自己花那個心思力氣。

    我不能把莉齊在信中的其他抗議看得太認真。

    她說害怕我會讓她心碎。

    但這個風險是不會讓她猶豫的。

    我又進一步想到,這不過是她的托詞,一個争取時間的辦法罷了。

    我真那麼像唐璜嗎?跟其他人比起來顯然不是。

     再說,對莉齊實施鐵腕政策,我并沒有什麼好損失的。

    如果她拖太久,我就會跑去把她抓過來。

    如果她還是說“不”,我不會把她的話當真。

    我的“永遠不要再見面”一語當然隻是個虛假的威脅,但她會以為我是認真的。

    如果到最後她還是不願意過來,那隻證明她不值得我要。

     好吧,我要去雷文飯店了,去問問他們可不可以幫我送些葡萄酒過來。

    如果那裡的菜單讓人滿意,我甚至可以在那裡吃晚餐。

    我開始餓了。

    我突然感到滿心愉快,仿佛一切都會順順當當。

     接下來不久,一件讓人極為驚惶失措的事情就發生了……還是從頭說起吧…… 我走到雷文飯店,訂了一批葡萄酒,又買了一瓶某個牌子的西班牙紅酒。

    晚餐的菜單令我很不滿意,但因為肚子餓,決定将就留下來用餐。

    沒想到一個侍者把我攔在餐廳門外,理由是我沒打領帶。

    我有點想告訴他我是誰,但沒說出口;還是讓他自己稍後發現吧。

    我在一面鏡子裡瞄了自己一眼,看到我雖然已把襯衫下擺塞回褲子裡,但怎麼看都像個流浪漢:髒兮兮的牛仔褲,蓬頭亂發,穿反了的老舊開襟毛衣。

    我開始走回家。

     走路到雷文飯店的過程十分怡人,但現在天色已開始變暗,氣溫也變低了。

    等我快到“什魯夫末端”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但天光仍然相當亮,萬裡無雲。

    昏星巨大而明亮,離一個蒼白無光澤的月亮很近,其他微弱的星星也出現了。

    有些相當大的蝙蝠在岩石上方盤旋飛舞。

    行經米恩大湯鍋時,我可以聽見海浪在下面翻滾澎湃的聲音。

    我走過堤道,手上拿着酒瓶。

     房子裡面當然是漆黑一片,但它的外觀在燦爛的天光中卻非常突出,被海平面襯托得笨拙而高瘦。

    走到堤道中間時,我仿佛看到一樓其中一扇窗戶有動靜。

    我馬上停步,動也不動,凝神望着屋子。

    由于房子後面是鮮明的天空,要看到房子裡的情形很困難,我的眼睛不斷跳動,拒絕聚焦。

    有一會兒,我什麼都看不清楚,但現在已确定真的有東西在屋裡移動,位置是書房。

    我緩慢向前走,不斷眨眼張望。

    然後看到了(雖然短暫卻很清楚),一個黑色人影站在屋裡的窗邊,向外張望。

    接着那人影在黑暗中融解了,而我的眼睛也是漆黑一片。

    我丢掉酒瓶,它沿堤道的斜坡向下滾,在下面靜靜地碎裂開。

    我迅速往回走,回到公路上去。

     有人或什麼東西在屋子裡。

    我該怎麼辦呢?我現在可以聽見海浪輕柔的吱嘎聲,聲音就像是幾根手指在輕刮一個柔軟的表面。

    站在空蕩且愈來愈暗的公路上,面對那些沉默的岩石,還有旁邊那個自我沉醉、拒人千裡的大海,我突然因為一種絕對孤獨感而微微發抖起來。

    我考慮要不要走回雷文飯店,住宿一個晚上。

    但這主意看來是荒謬的,再說,以我的狼狽樣子,又沒有行李,飯店會讓我住進去嗎?然後我又考慮走到村子,走到黑獅酒吧。

    但接下來呢?我在村子可沒有半個朋友。

    然後我又明白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我根本不敢沿着漆黑空蕩的公路走到任何地方去。

    除了走到房子裡,我别無選擇。

     我慢慢重新穿過堤道。

    出門前我鎖了前門,但後門卻沒有鎖,所以現在我得繞到房子後面。

    我能多快找到火柴,點起一盞油燈呢?如果屋内真有入侵者,他可能會聽到我的腳步聲,預先埋伏在廚房裡。

    被一個受驚吓的小偷意外殺死是多麼不值啊!我心裡猶豫,但還是繼續向前走,因為此時我對屋外的恐懼一點都不亞于對屋内的恐懼。

    更重要的是,我痛恨我的恐懼,隻想它趕快結束。

    說不定等我進屋裡點燈以後,就會發現整件事情都隻是我的幻想,随之哈哈大笑起來,動手做晚餐。

     我記得廚房門上的架子放着一支手電筒,然後我又記起油燈的擺放位置,以及離油燈最近的火柴放在哪裡。

    我擡頭望了天空最後一眼(還有着微光),然後開始轉動後門的門把。

    我跌跌撞撞進了廚房,讓門開着,找到手電筒,然後又找到火柴和油燈。

    我點起油燈,把燈罩斜向上。

    四周一片寂靜。

    我喊了聲“有人在嗎”。

    這愚蠢害怕的喊聲在空洞的房子裡發出陣陣回響。

    接着複歸寂靜。

     我拿着油燈,走到廚房門邊,望向門廳。

    什麼都沒有。

    我快步走到看見“人影”的書房。

    裡面是空的。

    我搜查了一樓其他房間。

    沒有異狀。

    我轉了轉大門的門把。

    仍然是鎖着的。

    然後我慢慢登上樓梯。

    不知為什麼,我常覺得有什麼邪惡的東西盤踞在二樓的樓梯平台。

    就在踏上最後幾級樓梯時,突然傳來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音,久久不散。

    有什麼東西穿過了珠簾子。

     我停下來。

    接着機械性地往前走,嘴巴張開,兩眼發直。

    踏上樓梯平台以後,我把油燈提高,瞪着前方那個不确定的空間。

    我的卧室門是打開的,滲出微弱的天光,與油燈的光線相混,在樓梯平台上形成混濁的一團。

    我看得見帶着陰影的壁龛,拱門的輪廓,還有珠簾上的顆粒。

    然後突然間,我看到在珠簾子與“裡房”門之間的牆壁處,站了一個靜止不動、幽暗的女人身影。

    我第一個想法是我遇見鬼了——盤踞這屋子的女鬼。

    我喉頭發出一下哽咽的咕哝聲,直想往回跑下樓梯,身體卻不聽使喚,一動不動。

    但油燈并未從我手中掉下。

     人影移動了,慢慢轉身向我。

    那是個活生生的女人,不是什麼鬼魂。

    接着,看來似曾相識。

    然後我在油燈的光線中看到她的臉。

    是羅希娜·萬貝格。

     “你好啊,查爾斯。

    ” 我仍在發抖,但恐懼馬上就消退了。

    我覺得大大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怒氣高漲。

    我很想破口大罵,卻默不作聲,努力穩住呼吸。

     “哎喲,查爾斯,是怎麼回事啦呀,怎麼抖成這個樣子?”羅希娜從容不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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