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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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那隻是換個睡法,”露西聽見愛德華說,“僅此而已。

    不過是死者在長眠。

    ” “但是,愛德華。

    ”她的聲音從敞開的門裡傳出來,傳到走廊裡,“睡覺時,腳沖着死人不吉利。

    ” 無論愛德華接着說了什麼,他的聲音都太輕了,聽不見。

    接下來的話還是範妮說的:“你的房間在附近嗎?不在的話,我會害怕的。

    ” 露西換上睡衣,走到自己的窗前,站在那兒。

    鐵線蓮的藤蔓在房子的石牆上瘋狂地生長着,已經互相纏繞着爬進了房間裡,潮濕的窗台上正綻放着一束花。

    露西一朵一朵地摘下來,一片一片地揪着花瓣,看着它們像雪花似的翩然落下。

     在她正想着隔壁的範妮時,她聽到樓下草坪上傳來愛德華的聲音:“我知道,這件事我得謝謝你?” 露西小心翼翼地躲在窗邊,以免被樓下的人看到,她抻着脖子,想看看還有誰在那兒。

    是瑟斯頓。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泛起涼意。

    一輪漲得圓圓的月亮挂在放晴的夜空中,因為之前的黑暗,月亮似乎變得更亮了。

    露西可以看到,他們兩個人都站在通往果園的紫藤架附近。

     “她說,是你寫信告訴她,在哪兒能找到我。

    ” 瑟斯頓嘴裡叼着一支香煙,手裡拿着他那把拿破侖戰争期間用過的步槍,漫不經心地對着房後栗子樹下的假想敵瞄準。

    此刻,他正像啞劇裡的反派那樣,手指扣在扳機上,張開另一隻手臂:“才不是呢。

    我寫信建議跟她見一面,我是見面時告訴她在哪兒能找到你的。

    ” “你這個渾蛋,瑟斯頓。

    ” “我能怎麼辦呢?那個可憐的姑娘就指着我能發發慈悲。

    ” “你發慈悲!你就是想看熱鬧。

    ” “愛德華,你這麼說可就傷我心了。

    我隻是在做朋友該做的。

    她求我幫你,别讓你犯糊塗。

    她說你瘋了,你的做法很失禮。

    ” “我跟她談過了——我也給她寫過信,把一切都說清楚了。

    ” “一切?我深表懷疑。

    ‘我不相信,’她不停地說,‘他不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置他嗎?不知道這對我有什麼影響嗎?’她還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有什麼理由要背棄諾言?’”瑟斯頓笑了起來,“不,我認為你沒有把一切都說清楚,我親愛的愛德華。

    ” “我把她需要知道的告訴了她,我不想對她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愛德華低沉的聲音中滿是憤怒。

     “好吧,不管你到底寫了什麼,現在也不過是在她父親的壁爐裡燒成了灰。

    她拒絕接受你說的。

    她跟我說,她需要親自來見你,好讓事情回歸正軌。

    我該拒絕誰呢?你應該感謝我。

    你家裡需要範妮能給的那些,這不是什麼秘密。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友善的弧度,“你那兩個可憐的妹妹,要是沒有範妮,可就沒什麼希望了。

    ” “我的妹妹用不着你來操心。

    ” “我希望你把這話告訴克萊爾。

    她費盡心機就想着讓我對她上上心。

    她對我有想法,我很樂意滿足她。

    要不然,她那副該死的心心念念的樣子會把我的畫給毀了。

    我也非常樂意照顧莉莉,一旦你和範妮重修舊好的話。

    ” 藤架擋住了露西的視線。

    她沒看到愛德華揮出的第一拳,她隻看見瑟斯頓跌跌撞撞地倒在草坪上,一隻手捂着下巴,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因為驚訝而消散。

    “我隻是想幫忙,拉德克利夫。

    範妮也許是個讨厭鬼,但她會給你一個家,讓你繼續畫畫。

    誰知道呢——也許時間一長,再加上走點兒運的話,她沒準兒能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事後,露西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愛德華和瑟斯頓之間的這一架沒有持續多久,打完架,他們就各自走了。

    露西離開窗邊,鑽到冰涼的被窩裡。

    她一向喜歡獨處,但現在,她覺得身體裡有一種感覺在折磨着她。

    她意識到,自己感到孤獨。

    不僅僅是寂寞,她還感到心裡沒底,這就更糟糕了。

     露西床頭櫃上擺着的銅質小鐘顯示的時間是十二點五分。

    這意味着,她躺在床上等着自己睡着,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

    房子裡什麼動靜也沒有,外面已經不再霧蒙蒙的了。

    有幾隻夜莺從藏身的地方飛了出來,栖息在月下的栗子樹上。

    這會兒,露西能聽到它們清了清嗓子。

    她心想,為什麼天一黑,時間就變得如此漫長、如此難熬? 她坐了起來。

     既然丁點兒睡意也沒有,假裝自己想睡覺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她思緒萬千,根本睡不着。

    她想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愛德華說過,範妮·布朗不會到伯奇伍德莊園來,可她來了。

    其他人的行為都怪怪的,他們都多多少少知道點兒什麼;瑟斯頓和愛德華甚至還在露西的窗戶底下打了一架。

     當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要是因為琢磨什麼事情睡不着覺,總是去找愛德華。

    他會給她講個故事,回答她提出的任何問題;他會讓她平靜下來,還會常常逗得她哈哈大笑。

    她總是覺得,和自己剛去找愛德華的時候相比,自己每次離開愛德華的卧室時,感覺好多了。

     露西決定去看看他睡沒睡。

    已經很晚了,但是愛德華不會介意的。

    他是個夜貓子,經常在畫室工作到後半夜,直到被他插在瓶子裡的蠟燭燃燒到瓶口。

    那些他收藏的綠色舊瓶子都成了他的“燭台”。

     她悄悄走在走廊上,沒發現哪間卧室門和地闆的縫隙裡透着光。

     露西一動不動地站着,支起耳朵仔細去聽是否有什麼聲音。

     這時,她聽見樓下傳來微弱的聲響。

    聲音又輕又短,像是凳子腿在木地闆上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露西笑了笑。

    自然是他,待在那個壁紙上印有桑葚的房間裡,他的顔料和畫架都在那間屋子裡。

    她應該猜到的。

    愛德華總是說,繪畫有助于理清思緒;還說,要是沒有繪畫,他的那些想法會把他逼瘋的。

     露西蹑手蹑腳地下了樓,經過密室所在的那個樓梯平台,一直走到一樓。

    如她所料,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裡,有微弱的燭光在搖曳。

     門開了一條小縫,露西走到門口時猶豫了一下。

    愛德華不喜歡畫畫時被人打擾。

    但是今晚,在跟瑟斯頓打了一架之後,他肯定跟她一樣很高興能有人陪着。

    露西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點點,剛好能讓她把腦袋探進去看他在不在。

     她先看到了他的畫。

    莉莉·米林頓那張驚豔的、雍容的、超凡脫俗的臉龐正注視着她,她的一頭火紅長發披散在身後。

    仙後莉莉·米林頓光芒四射。

     接着,露西注意到了那顆懸在莉莉頸窩上的寶石,是她偷看愛德華的素描簿時發現的那顆寶石,而現在這顆寶石畫成了彩色的,是明亮而璀璨的藍色。

    一看到那令人驚歎的藍色,她就知道莉莉戴的是什麼了。

    露西早就聽說過拉德克利夫藍,還聽說過有關這枚吊墜的很多事,不過她還從未真的親眼見過。

    現在也不算“真的”看見了。

    她提醒着自己,現在,自己看到的隻是愛德華通過想象畫出來的一個護身符,墜在他的仙後的咽喉上。

     接着,屋子裡傳出一點聲音,露西趴在門口,把頭一偏,又往裡看了一眼。

    她正打算喊愛德華,讓他知道她在這兒,但在她看見他正伏在長沙發上時,她把自己的聲音咽了回去。

    他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下躺着莉莉·米林頓。

    他潮濕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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