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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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他微笑着,他那個憂心忡忡、一臉嚴肅的小兒子笑了。

    話音剛落,他便飛快地朝他哥哥和姐姐那邊跑了過去。

    那兩個孩子正在為了兩根長木棍争吵。

    蒂普将自己手中的小木棍舉過頭頂,像打了勝仗似的揮舞着。

     朱麗葉看着他離開。

     她發現自己在咬指甲上支棱出來的一小根刺。

     她不知道哪一點更令人驚慌:是他談論起死去的女孩兒,還是他是從長了一身羽毛的小朋友那裡得知的這條消息。

     “他不過想象力豐富罷了。

    ”艾倫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他一直在和小鳥說話。

    ”朱麗葉低聲回答道。

     她把眼睛、額頭和太陽穴都揉了一遍。

    她還在因為昨晚喝多了而腦袋嗡嗡作響,要是能讓她回去,貓起來再睡上幾個小時,再睡上幾天,讓她幹什麼都行。

     她緩緩地長舒一口氣,決定把擔憂先放在一邊。

    以後會有時間仔細想想這件事的。

    蒂普現在趕上了他的哥哥和姐姐。

    雷德在田野上追着他跑,蒂普開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而他的哥哥正裝模作樣地要抓到他。

    他就跟普通的小男孩一樣(“他就是普通的小男孩。

    ”艾倫說)。

     朱麗葉看了眼手表,發現已經快八點了。

    她輕輕聳了聳肩膀,向孩子們走去。

    他們這會兒都在小樹林的邊上等着她。

     朱麗葉走到他們跟前,揮手示意他們跟着她到樹林裡去。

    孩子們繼續着他們打打鬧鬧的遊戲,一個個都假裝自己是騎士,手握利劍,和敵人一決高下。

    朱麗葉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她氣沖沖地抛下艾倫,第一次踏上這條小路…… 現在,她所在的位置不是村子的中央,這很明顯;相反,她正站在一塊麥田的邊緣,麥田裡,每隔一段距離就堆着圓圓的一大捆幹草。

    遠處,隔着另一塊麥田,有一個石頭砌的谷倉。

    再往遠處望去,她還能辨認出傾斜的屋頂。

    屋頂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尖角和好幾個煙囪。

     朱麗葉歎了一口氣。

    太陽在天上挂得高高的,天熱得很。

    她最初的怒火已經偃旗息鼓,眼下成了一堆不過在冒着一丁點兒火星的煤渣,即便如此,她仍然覺得心裡憋屈難受。

    她開始費勁兒地穿過草地,朝遠處那棟房子走去。

     想想看,艾倫對她的誤解竟然這麼深,他竟然會去想——哪怕就一秒鐘——她會放棄她的工作。

    寫作并不是她選擇去做的某件事;沒了寫作,她也就不再是她自己。

    他怎麼會沒意識到這一點?這個男人,可是她發誓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這個男人,可是她曾經伏在耳邊,向其低聲傾吐自己最深藏的秘密的人! 她犯了個錯誤。

    一切都如此明顯。

    結婚就是個錯誤,而現在還會有個孩子,她和艾倫的孩子,一個小小的、無助的、很可能會吵吵鬧鬧的孩子。

    劇院裡可不歡迎小孩進去,那她最終的結局會和她媽媽如出一轍,盡數破滅的宏圖壯志成了一張網,一張把自己困住的網。

     也許,現在把一切都取消,還為時不晚?才過了一天。

    幾乎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如果他們今天下午直接回倫敦,興許還來得及,可以去找那位給他們辦結婚手續的官員,在他還沒抽出時間到登記處把結婚注冊的信息備案之前,把結婚證書要回來。

    就好像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

     或許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未來風雨飄搖,她體内的那個小生命又讓她泛起一陣惡心,仿佛在說:“我在這兒!” 是啊。

    還有這個小生命在呢。

    他或者她,一個小不點兒,正在成長;等到有一天,在不久的将來,會被生下來。

    即便不嫁給艾倫,這個事實也改變不了。

     朱麗葉走到了第一塊麥田的盡頭,打開一扇簡易木門,走進另一片麥田。

    她覺得口渴,她當時要是能想着把保溫杯帶着就好了。

     她在第二塊麥田裡走了一半,谷倉現在跟她是平行的。

    對開的大門都敞着,她經過時,瞥見裡面有一台很大的農用機——脫粒機,這個名詞出現在她的眼前——機器上方有一艘木船被吊在椽子上,顯然是被閑置多時了。

     朱麗葉來到田邊時,金黃的作物一下子變成了夏日裡英國鄉村花園中生機盎然、水靈靈的綠色植物。

    花園就在房子後面,那棟有兩個一模一樣尖角的房子。

    雖然籬笆多半都被茂密的黑刺李樹籬遮住了,但是隔着被鉸鍊連着的小門,朱麗葉可以看到一個鋪着礫石的庭院,院子中央種了一棵栗子樹。

    樹的四周是一圈被架起來的花圃,裡面栽種的植物綠葉繁茂、花朵缤紛。

     她繞着樹籬走過去,來到麥田的一角,然後踏上了一條土路。

    這條路給了她兩個選擇:向右轉,那是她一路過來的方向,她可以順着土路往回走;但朱麗葉轉向了左邊。

    黑刺李樹籬順着花園的邊界延伸開來,直到和房子一側的石牆相接。

    經過這棟房子,是另一扇門,一扇大鐵門,頂部呈拱形,門上有裝飾性的花紋。

     在大門的另一側,是一條石闆路,通往這棟漂亮雅緻的房子的前門。

    朱麗葉停下腳步,細細品味着房子的外形和細節,處處都令她感到愉悅。

    她一向善于發現美,尤其是建築的美。

    有時候,一到周末,她就和艾倫坐火車去鄉下,或者從朋友那裡借輛車,在一個個小村莊的蜿蜒小路上閑逛。

    朱麗葉有一個筆記本,她會在裡面迅速做好記錄:哪些屋頂輪廓是自己喜歡的,哪些石子鋪就的圖案是令她着迷的。

    她的這個愛好讓艾倫忍俊不禁,稱她為“花紋鑲嵌術女士”,因為她總會犯同一個錯誤:有太多次,她都把他的注意力引到了瓦片排列的圖案上去。

     這棟兩層樓的房子是石頭砌成的,石塊都是苔藓的那種青灰色。

    屋頂——鋪的也是石瓦片,但色調要暗上一兩個色号——讓人覺得極其滿意。

    頂端的瓦片很小,每往下一層,越靠近屋檐,瓦片的尺寸就越大。

    在陽光的照耀下,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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